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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

冬天,最后几场演出,我有些心神不宁。

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里,偶尔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起,像鬼火。

我饰演的角色是一个辗转几个城市打工的女孩,每年都和昔日的青梅竹马通信,在人生寂寂洪流中抓住一份温暖,和一份对抗世界的勇气。

她在遭遇接二连三的不公与困境后,终于爆发。

导演讲戏的时候说,那是「捍卫自我的反击」。

每一次我都要调动全身的力气,让愤怒从脚底烧到头顶,让辛酸的眼泪带着觉醒迸发出来。

观众都爱看这段戏,说「演得很到位」、「看得很揪心」。

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每次聚光灯熄灭,我回到名为「尹夏」的躯壳时,都会被巨大的荒谬感攫住。

我在舞台上,用尽全力表演「反抗」,演得那么真,那么投入,连观众都为我落泪。

现实的我却没有一丝勇气。

我曾经在腥臭的河边,哪怕再害怕也敢用尽全力去踹那疯老头的身体。

因为在蛮荒世界里,规则是模糊的,底线是弹性的。

活着本身就足够不易,尊严是奢侈品,但愤怒是免费的。

可在这里,在这个以文明和秩序标榜自身的城市舞台背面,我的反抗和顺从都被标好了价码。

如果失去那张入场券,那便连站在这里表演「反抗」的机会都不会再有。

有时竟也分不清,城市和村庄,哪个世界更蛮荒。

然而身在其中,分不分得清,又有那么重要吗?

我要站在光下,就必须先学会在阴影中行走。

我听见自己用尽全力喊出最后一句台词,音乐推向高潮,又一次完美诠释了角色的蜕变。

舞台亮起,掌声雷动。

我鞠躬,微笑,谢幕。

还有几天,我就可以回广州见到付时了。

我们可以把一切都说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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