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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
一家音乐声嘈杂的烧烤酒吧。
剧组人多,闹哄哄的,王滕让我和他坐在卡座。
他给我倒酒,和我碰杯。
在喧闹中,那些祝贺的话,要离得极近才能听清。
每一次似有若无的触碰都让我神经紧张。
我尽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,可卡座就那么宽。
很快,他进入正题。
「才刚谢幕,就有两个做网剧的老板跟我打听你呢,」他抿了口酒,眼神幽深,「说你形象合适,戏也有感染力,想接触接触。」
「真的吗?」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戏剧节请了不少影视圈的制作方来观摩,整个剧组都是知道的。
「我还能骗你?」他笑了,身体又倾过来一些,「不过啊,这圈子说小不小,说大也不大,一个萝卜一个坑,得有人真心实意地捧你,帮你引路。」
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,像一杆铁秤压下来。
「你一个人在上海,没人帮衬,很难出头。我不介意成为你在这个城市可以倚仗的……朋友。」
「朋友」两个字,被他咬得很轻,又拖得有些长。
倚仗。
我咀嚼着这个词,心里那点火苗忽明忽暗。
我有倚仗的。
付时给我的倚仗是干净的、热烈的、不计回报的。
却也在如今变成委屈的、脆弱的、会将他侵蚀的。
而王滕说的倚仗……
端起酒杯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我剧烈地咳嗽,却吐不出心头泛起的悲凉和肮脏。
王滕的手落在我的后腰,轻轻顺着,真如同一个朋友的安抚。
「考虑考虑。尹夏,你可以有很好的前途。」
就在这时,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就像被人一把从深渊拉出,我猛地惊醒。
「王老师,我要去下洗手间。」
他点点头,带着某种了然的笑意:「去吧。」
我急不可耐地锁上隔间门,点开消息一看。
却不是付时。
只是一条垃圾短信。
这本是我梦想中的一天,而我唯一想分享这一刻的人却杳无音信。
付时甚至没有问一句,首演怎么样了。
分开两个月,我们没通过一次电话。
那些可有可无的文字消息,让我看不清他,他大概也看不清我。
可此刻,在这个灯光暧昧、充满诱惑的城市,在刚刚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,我疯狂地想听见他的声音。
想要确认,这个世界还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,是温暖的,是完全属于我、等待着我回去的。
我按下了拨号键。
单调的等待音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直到自动挂断。
他没接。
也许在上班,也许睡了,也许……只是不想接。
我不死心,又拨了一次。
同一个冰冷的电子女声告诉我:「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」。
身体里最后撑着我的那丝力气也被抽走了。
我靠在门板上,无比痛苦地弯下腰喘息着。
尹夏。
你站上舞台了。
有人为你鼓掌了。
还有更大的机会在等着你。
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?
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,这么冷?
王滕说得对,我就是一个没有倚仗的人。
付时那根线,或许早就松手了,只是我这个风筝还自欺欺人地攥着。
那么现在,我该飘到哪里去?
我不想再思考了。
我只知道,我很累。
在蛮荒的村庄,我还可以用蛮力对抗蛮力。
但在这里,在这看似文明的城市规则里,我所有的力量都失效了。
我再次抬眼,看着镜子里那个扭曲的形象。
那是一片无处可依的浮萍。
它牵起一个淡淡的微笑,任由自己沉入漆黑的潭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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