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起来吧，赐座。”
新人们谢恩，依着位份在绣墩上坐下，接着，无数道目光，或好奇，或紧张，或暗中打量，似有若无地飘向凤座，也飘向一旁那位久闻其名的“珍妃娘娘”。
皇后先是说了些例行的训导之词，无非是谨守宫规、和睦姐妹、尽心侍奉。她的语调不疾不徐，颇有一国之母的雍容气度。然而，话锋很快便转了。
“说起和睦体谅，”皇后微微一笑，侧身看向陆观音，语气格外亲切，“你们珍妃姐姐，便是最好的表率了。”
殿内顿时更静了几分，所有视线瞬间聚焦在陆观音身上。
陆观音垂着头，看着膝上的双手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那痛感却比不过心头绞拧的窒息。
皇后仿若未觉，继续温言道：“珍妃妹妹性子最是柔顺宽和，且与咱们皇上情分不同旁人。”
她略顿了一顿，才接着道，“救驾是天大的功劳，也是难得的缘分。皇上念旧重情，待她自然亲厚几分。你们日后同在宫中，要多向珍妃妹妹学着，懂得知进退，识大体，皇上见了，才会欣慰欢喜。”
话语里满是褒奖，字字句句都在说陆观音的好，说她的特殊，说皇上的看重。可陆观音却觉得，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，瞬间又变得复杂起来。
皇后说完，目光扫过下方一众新人，语气转肃：“既入了宫，便都是皇家的人。需时刻牢记，侍奉皇上、延绵皇嗣是第一等要紧事。后宫姐妹，当以和为贵。那些争风吃醋、搬弄口舌、乃至阴私算计的行径，是本宫最深恶痛绝的。谁若犯了，莫怪宫规无情。”
“你们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好姑娘，本宫盼着你们都能恪尽本分，尽心竭力。若能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，绵延后嗣，那才是你们的福气。”
训话完毕，皇后便笑着引见：“珍妃妹妹，你也见见各位妹妹，往后常来常往，姐妹间也好说话解闷。”
陆观音不得不抬起头，对着一群人强扯出一丝笑意，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般，沙哑干涩。
新人们纷纷行礼，位份最高的林容昔先起身，她着一身淡青色宫装，姿容清丽如霜，气质沉静。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嫉妒，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平静，仿佛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。她平淡地说：“臣妾昭仪林氏，见过珍妃娘娘。”
接着是王明臻，她动作比旁人爽利些，眉眼间带着将门女特有的明朗，她行礼后，竟直接开口，声音如银铃掷地：“早就听闻珍妃姐姐了，今日一见……姐姐脸色似乎不大好，可是身子还未养好？定要仔细调养才是。”
方才皇后提到“皇嗣”时，她亦随口接道：“是啊，臣妾定当竭尽全力，为皇上分忧。”
可陆观音现在一听着孩子这话，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，下意识地摸着小腹。
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，手心却已沁出冷汗，她能分辨出那些目光，有单纯的好奇，有谨慎的观望，也有轻慢与比较。
她宁愿蜷缩在关雎宫无人注意的角落，也不想站在这光华汇聚之处，承受所有人的注视，每一道目光都让她想起这无法挣脱的处境。
皇后似乎终于满意了，体贴地结束了这场觐见：“珍妃妹妹脸色不佳，怕是累了。今日便到这里吧。各位妹妹今日也回去好生歇息，熟悉新居所。”
众人齐齐跪安，陆观音起身时，身形晃了晃，秋莹忙伸手搀扶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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