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去也好，她不懂那些，去了也只是呆呆坐着。宫里又要进新人了，一个个年轻鲜亮，像御花园里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珍贵的花。祁恒看多了那样的，就能早些觉得她无趣，就能早点放她走了。
殿选前这些天，皇后常召她去坤宁宫说“闲话”，脸上的笑容也好像更多了，她总是拉着她一同看那些秀女的名册和画像，指着上面一个个娟秀的名字和娇美的脸，柔声细语地同她商量。
“林尚书家的千金，这手琴艺据说是京中一绝……妹妹觉得如何？”
“王将军的妹妹，性子爽利，瞧着是个活泼的。”
皇后有时会轻轻叹气，拉着她的手：“这宫里，能说几句体己话的，也就妹妹你了。皇上将这事交给本宫，本宫心里也没底，只能找妹妹商量商量，权当解个闷。”
陆观音每次都只能坐着，手心都微微出汗。
她哪里懂这些？她连那些簪缨世家的名字都记不全。每次皇后问，她都只能低着头，重复那句：“皇后娘娘眼光好，臣妾觉得都好……全凭娘娘做主。”
皇后听了便笑，吩咐宫人端上精致的点心和时新的果子，临走时，还会顺手赏她一两件精巧却不扎眼的首饰。
她心里是感激的，皇后待人宽和友善，只是自己嘴笨，又什么都不懂，半点忙也帮不上，反倒总让她费心关照。
午后，外头的喧嚣似乎达到了顶点，大约是殿选开始了。陆观音觉得殿里闷，秋莹就带着她往御花园逛了逛。
八月的御花园，姹紫嫣红开遍。那些名贵的花儿，姚黄魏紫，陆观音大多不认识，只觉得颜色鲜亮得晃眼，香气也甜腻得有些闷人。
她沿着石子小径慢慢走，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。走到一处太湖石叠成的假山后，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。
石根下长着一片与周围花朵格格不入的草株，叶子瘦长，边缘有细密的锯齿，茎秆微微发红。
是红泽兰，药性寒凉，民间有些地方会用它来避妊。
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，手下意识地按在小腹上。
祁恒来的越来越勤，而且每次他都固执地要留在里面。这样下去，怀上是迟早的事。一旦有了孩子，她就真的再也走不掉了。
可她必须得走，而且不能留下任何牵绊。
她若无其事地走近假山，假装仰头看石壁上攀着的藤萝，身体恰好挡住了秋莹的视线。
就在秋莹低头拂去裙角一片落叶的刹那，她快速拂过石根，掐了那几株红泽兰，迅速拢进袖中，半点也看不出来。
回到关雎宫，她立刻将那几片叶子小心地藏进妆奁最底层。分量还是太少了，但这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夜里，祁恒果然来了。
他身上似乎还带着大场面的味道，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他比往常沉默，但看她的时候，目光沉沉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烧，灼得她不敢抬头。
帐幔落下后，他的动作比平日更急切，甚至有些蛮横。陆观音咬着唇忍受，指尖紧紧地攥着被衾，也不懂他今晚为何如此反常。
直到一切暂歇，他仍紧紧搂着她，手掌带着力道，熨帖在她的小腹上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衣传过来，烫得她浑身不自在。
黑暗中，他忽然低低开口：“给朕生个孩子吧。”
陆观音浑身一僵，血液都凉了半截。果然，他也想用孩子拴住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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