偌大的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二人，祁恒走到桌边，并未去看那壶酒，而是看向端坐在床边的皇后，语气温和地问：“今日典礼仪程繁多，从清晨忙到深夜，皇后可觉得累？”
宋千霜心中一暖，轻轻摇了摇头：“有皇上在身边，臣妾不觉得累。”
祁恒却抬手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，脸上适时地露出倦色：“朕倒是有些精力不济了。今日前朝典礼，之后又接见了几位老臣，商议秋赋之事，冗务缠身，耗神不少……”
他又看向皇后，“不若……早些安置，可好？”
宋千霜一听，脸颊倏地飞上两抹红霞，她强撑着镇定说：“臣妾……听皇上的。”
等宫女进来伺候二人简单梳洗，换上轻软的寝衣，已是半个时辰之后。
两人并肩躺在那张宽大的喜床上，祁恒闭着眼，调整着呼吸，听起来平稳绵长，仿佛已经睡着了。
身侧久久没有动静，宋千霜悄悄侧过脸，望着他紧闭的眉眼，心底那点新婚期盼慢慢浮了起来。
她犹豫片刻，终究轻轻挪动身子，将头小心翼翼靠向他的肩头。
在她贴上的刹那，祁恒肩膀就僵了一瞬。他强压转身的冲动，呼吸依旧平稳，纹丝不动，连指尖都未曾抬起。
等了又等，身旁人始终毫无反应。宋千霜眼底的期待渐渐淡去，有些失落。
原来皇上是真的累了。
她轻叹一声，将那点涩然压下，转而化作体谅，来日方长，他们有一辈子的时光。
她安心依偎着他，想着从此身居中宫，与他并肩共掌江山，唇角慢慢弯起甜软的弧度，渐渐沉入了梦乡。
祁恒紧闭着眼，脑中却是一片清明。身旁清浅的呼吸声传来，温热的身躯依偎着他，他却只觉得这坤宁宫奢华无比的龙凤喜床，远不如关雎宫里那张普通的床榻让他自在。
观音现在在做什么？应该睡了吧，今日那样冗长的典礼，怕是累坏了。
她……会不会难过？看到他娶皇后，心里会不会有一点点不舒服？还是说，以她那种胆小的性子，只会觉得害怕，怕这位出身高贵的皇后会为难她？
他心里闪过一丝烦躁，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，立后是国本，是稳固朝纲必须的一步。
可此刻，他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，像缺了一块似的。
晨光刚照进一缕时，祁恒早已醒了，他一夜浅眠，思绪纷乱，此刻只觉额角有些发紧。
他一起身，身旁的宋千霜也跟着坐起。
“皇上醒得这样早？”她声音温软，便要唤人进来伺候。
“不必急。”祁恒抬手止住她，自己下了床榻，取了一把匕首回来，
宋千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。
祁恒回到床沿坐下，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指腹上一划。
“皇上！”
宋千霜急忙想找帕子给他擦，他却将手指移到床上的元帕之上，血珠在雪白的丝绸上泅开一小团刺目的红，像雪地里绽放的梅花。
“昨晚朕确实是累了，”他这才开口，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，省得旁人闲话，让你为难。”
宋千霜愣住了，看着他那道细细的伤口，又看看元帕上那抹象征“贞洁”与“圆满”的红痕，心头一时百味杂陈。
有淡淡的失落，毕竟昨夜并非真正的洞房花烛，但更多的，是一股汹涌而上的暖意与感动。他贵为天子，竟能为她思虑至此，宁愿自伤，也要周全她的体面与名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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