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观音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，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想也不想就“扑通”一声跪下：
“皇上不可！”
她也顾不得规矩了，仰头看着祁恒：“师父年事已高，在乡野行医惯了，性子直，不懂宫中规矩！太医院重任，他实在不堪承受！求皇上收回成命！”
她眼前闪过那日宫道上血肉模糊的担架，这吃人的地方，师父这般只知治病救人的人，如何能活得下去？
陆广原也立刻伏地，声音发颤：“皇上厚爱，草民感激不尽！然草民技艺粗浅，唯恐有负圣恩，误了贵人凤体，实在……实在愧不敢当！”
祁恒看着跪在脚下的两人，眼中掠过一丝了然，本也只是随口一探，见状，便顺水推舟说：“既如此，朕也不强人所难。”
恰在此时，在角落静立许久的喻湖上前一步提醒：“皇上，娘娘，已近申时，宫门下钥前，陆大夫需得出宫了。”
离别的时候，终究是到了。
陆广原身体晃了晃，他再次向祁恒深深叩首，这次，话语里带上了卑微的恳求：“皇上……娘娘是草民从小看着长大的，心性纯良，若有不懂规矩、行差踏错之处，万望皇上念在她少不更事，多加担待，多多海涵……”
祁恒点了点头，语气平和：“陆大夫放心，朕自有分寸。”
陆广原叩首谢恩，最后看了一眼陆观音，那目光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，然后跟着引路的太监，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，背似乎比来时更佝偻了。
陆观音站在原地，眼睁睁看着那熟悉背影一步步远离，每远一步，就像把她生命里最后一点真切的热气也抽走一分。
就在那背影即将转过殿门的拐角，消失不见时——“师父！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了她所有的压抑，她再也忍不住了，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，死死抱住了陆广原的腰，在他怀里放声痛哭。
“师父……你别走……”
陆广原僵了一瞬，转过身，粗糙的手一遍遍轻轻拍着她的背：“好孩子……好好的……要好好的……听话，好好的……”
“不……我不好……”陆观音执拗地不肯松手。
就在这时，一双有力的手臂从旁边伸过来，将人强硬地揽了回去。 祁恒已经走了过来，他脸上没什么怒色，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意，
“你看看，朕方才说要留陆大夫在身边，你又不肯。现在这般舍不得，又是为何？”
陆观音垂着头不敢看他，可这话却像一盆冰水，再次浇醒了她，想起这个男人方才的“提议”，她颤了颤，深吸一口，强迫自己看向师父：“师父……您……您回去吧。”
陆广原看着泪眼婆娑的徒弟，心如刀割，却也无可奈何。最终他点了点头，再不敢回头，很快消失在了宫道尽头。
陆观音一直望着，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，才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，缓缓地蹲在地上，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抖动。
祁恒站在她身旁，垂眸看了片刻。压抑的哭泣，听得他心头莫名有些发闷，他一把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陆观音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着往回走，她脸上泪痕未干，还一直回头望着师父离去的方向。
祁恒直到走进内殿才松手，转而捏住她的下巴，声音沉了下去 : “朕让你们相见，不是让你哭个没完。若总是这般模样，以后便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陆观音浑身一颤，哭声戛然而止，慌忙跪直身体：“臣妾……知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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