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上午，陆观音坐立不安，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微笑，想让嘴角那两个久违的梨涡显得自然些，可练来练去，笑容总是僵在脸上。她太紧张了，也太想哭了。
午时刚过，她便早早到了偏殿等候。殿内已被仔细收拾过，摆上了茶点。喻湖静立在殿内一角的阴影里，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。秋莹陪在陆观音身边，也能感觉到她袖中微微发抖的手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终于，殿外传来通传声，
陆观音“嚯”地站了起来，心脏怦怦跳，死死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殿门，脚尖已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，还是那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青布长衫，背脊习惯性地微微佝偻着，是常年伏案看诊或翻阅医书留下的痕迹。陆广原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，目光急切地搜寻着，直到落在殿中央那个被宫人隐隐环绕的少女身上。
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眼前的人，眉眼依稀是他的小徒弟，可那身璀璨到刺眼的衣饰，那过于苍白的脸色，那眼中汹涌却又被死死压制的情绪，都让他感到心痛。
就在陆观音眼眶发热，几乎要不顾一切扑过去的瞬间，陆广原忽然停下了。
他收回目光，撩起衣袍下摆，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:“草民陆广原，参见珍妃娘娘。”
珍妃娘娘。
陆观音听到这四个字，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，那已迈出的半步僵在半空，整个人晃了晃。所有的期待、激动、委屈，都被这四个字捅的破碎。看着跪伏在地的师父，她张着嘴，却吸不进一口气。
殿内一片死寂，秋莹担忧地悄悄扶了扶她的手臂。
“……师、师父……快……快起。”她声音嘶哑，说话也磕磕巴巴了。
陆广原谢恩起身，依旧垂着眼，被宫人引到下首的椅子上坐了，却只敢坐了半边。
陆观音也机械地回到主位坐下，手指紧紧攥着膝上的衣料。
“师父……”她再次开口，努力想扯出一个笑，问得颠三倒四，“一路……辛苦，一切都还好？”
陆广原看她强撑的笑脸，心口发堵。他缓缓点头：“劳娘娘挂心，一切都好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她的眼睛，慢慢补充道，“娘娘在宫中……一切可还安好？”
“好。”陆观音立刻回答，像是背熟了的句子，“皇上……待我很好。宫里，什么都好，都是很好的。”
她嘴上这么说着，手指却把衣料攥得更紧。
陆广原沉默地看着她，无力地叹了一声：“那便好……那便好。无论如何……好好活着。”
陆观音的眼泪又要涌出来，又被她拼命眨回去，生硬地转移了话题:“师兄……他还好吗？科考准备得如何了？”
提到大徒弟陆回，陆广原眉间的愁苦似乎被冲淡了些许，“他本来说什么也要跟着我来京里看你，只是宫规森严，没有圣旨终究不能入。自你……离家后，他像是丢了魂，书捧在眼前，半天也翻不了一页。”
陆观音默默听着，眼前仿佛能看到师兄坐在妙春堂后院，对着书本出神的侧影。
师兄陆回和她一样，都是师父收养的孩子。不同的是，她是被亲生父母嫌弃，而陆回是年幼时被人牙子拐卖，途中染了重病丢弃在野地，被行医的师父捡回来的。他身上连个能证明来历的物件都没有。
她记得小时候曾偷偷问过：“师兄，你想不想你的亲生爹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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