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军啊，咋这时候来了？快进屋，外面冷。”
进了屋，陈建军二话不说，把那一瓶茅台和两条中华烟放在了炕桌上。
王长贵一看这架势，眼皮跳了一下，脸色沉了下来：
“建军，你这是干啥？犯错误了？想让我给你擦屁股？”
“叔，您看您说的。”
陈建军笑了笑，自己拉过个板凳坐下：
“我这是来给咱们黑瞎子沟送富贵来了。”
“送富贵？”王长贵吧嗒了一口旱烟，显然不信。
陈建军收敛了笑容，身子微微前倾，神色变得无比严肃：
“叔，这两天我收山货的事儿，您也看见了。”
“但我知道，村里有些人眼红，背地里说我是投机倒把，甚至还要去县里告我。”
王长贵叹了口气：“确实有这股风声。二婶那张嘴……哎，你也别太往心里去，只要不做格，我还是能保你一下的。”
“不，叔。”
陈建军摇了摇头：
“光保我不行，得保咱们全村的财路。”
说着，他把那卷成一卷的五百块钱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。
“啪！”
王长贵被这一拍吓了一跳，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，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了：
“这……这是？”
“这五百块，算是我个人的投资。”
陈建军目光炯炯，声音铿锵有力：
“叔，我想跟村里合伙，办个厂！”
“办厂？！”王长贵的声音都变调了。
“对！黑瞎子沟山货加工厂！”
陈建军开始画大饼，但这个饼真的很香：
“村里出地皮，出人工，挂靠在村集体名下。”
“我出钱，出技术，跑销路。”
“这以后就不是我陈建军一个人的买卖了，这是咱们村集体的产业！”
“到时候，咱们把那山货收上来，分拣、包装、甚至做成罐头往外卖！”
“这就是响应国家号召，搞活集体经济！谁敢说这是投机倒把？”
王长贵听得心惊肉跳，但越听眼睛越亮。
他当了半辈子支书，最大的心病就是村里穷，没产业。
要是这厂子真办起来了……那是多大的政绩啊！县里不得给他发个大奖状？
“建军……你这脑瓜子，到底是咋长的？”
王长贵看着桌上的钱，又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，手都在抖：
“你真舍得？这可是五百块啊！能盖三间大瓦房了！”
“舍得！”
陈建军斩钉截铁：
“这钱我不拿走，就放在村里的账上！”
“我就是要带着全村老少爷们，一起富起来！”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王长贵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，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瓶：
“这事儿，叔给你办了！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盖章！”
“我看谁敢动咱们村的‘集体企业’！”
……
从老支书家出来，月亮已经挂在了中天。
陈建军长出了一口白气，浑身轻松。
就在这时，村口的大喇叭里，因为信号不好，滋滋啦啦地传来了晚间新闻的重播：
“……深圳特区……大胆尝试……步子再大一点……”
陈建军听着这来自时代的声音，看着那轮清冷的明月，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。
“二婶啊二婶。”
“你想去县里告我？”
“明天早上，老子就是正儿八经的‘陈厂长’了！”
“你去告吧，看最后进去蹲笆篱子的，到底是谁！”
这一宿，陈建军睡得很踏实。
但黑瞎子沟的宁静，在大清早就被一阵刺耳的马达声给撕碎了。
“突突突——”
两辆草绿色的吉普车，卷着一路的雪尘，气势汹汹地开进了村。
在这个年代，吉普车进村，那绝对是天大的事。
不是上面来大领导视察，就是来抓人的。
车刚停稳，二婶就迫不及待地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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