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李秀芝还是怕了。
她死死拽着陈建军的袖子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：
“不行！绝对不行！”
“那‘鬼见愁’是啥地方？那是人去的地方吗？我听我爹说，那林子深处连老猎户都不敢进，进了就出不来！”
“为了几十斤猴头菇，咱犯得着玩命吗？”
“大不了……大不了咱把钱退给人家，这生意咱不做了！”
看着媳妇哭得梨花带雨，陈建军心里一阵酸楚，但更多的是坚定。
不做？
那这刚刚燃起来的好日子，这刚在全村人面前立起来的威信，瞬间就会塌得一干二净。
“秀芝。”
陈建军双手捧起李秀芝的脸，大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：
“放心，我没那么傻。”
“我不是真的要去‘鬼见愁’深处，我就是去隔壁靠山屯那边转转。我记得他们那边也有几个老猎户，手里肯定有存货。”
“真的？”李秀芝吸了吸鼻子，将信将疑。
“真的！我还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？丫丫还这么小，我不还得看着她长大嫁人吗？”
陈建军撒了个善意的谎。
好不容易把李秀芝哄回屋，看着娘俩睡下，陈建军悄悄出了门。
他没去隔壁屯。
他直奔村东头三爷家，借来了那杆老式的双管猎枪，又在腰上别了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。
最后，他在怀里揣了几个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，又往军用水壶里灌满了热水。
一切准备停当。
陈建军站在村口，紧了紧身上的羊皮大衣，把狗皮帽子往下一压，遮住了那双在黑夜中亮得吓人的眼睛。
“为了这个家，拼了！”
他大步流星，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。
……
出了村子往北走，大概十里地，就是那片让人闻风丧胆的原始森林——“鬼见愁”。
这里的树，每一棵都有几百年的树龄，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。
繁茂的枝叶遮天蔽日，即便是白天，林子里也是昏昏暗暗的，到了晚上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。
积雪在这里厚得吓人，一脚踩下去，直接没过大腿根。
“呼——呼——”
寒风在树梢间穿梭，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啸声。
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，足以让普通人的血液在十分钟内冻结。
但陈建军却走得很快，甚至额头上还冒出了一层细汗。
这就是重生带来的福利。
这具身体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火，严寒对他来说，不过是一阵稍微有点凉的风罢了。
他凭借着前世模糊的记忆，在林海雪原中辨认着方向。
“应该就在前面那个山坳……”
前世他听一个老参客说过，鬼见愁的深处有一片枯死的红松林，那是猴头菇最喜欢的天然温床。
因为地势险要，从来没人进去采过。
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。
陈建军来到了一处葫芦口形状的山坳前。
这里的风似乎停了。
四周静得可怕，只有枯树枝被积雪压断的“咔嚓”声，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陈建军停下了脚步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他那异于常人的听觉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。
“呜……嗷呜……”
声音很轻，断断续续的，夹杂在寒风里。
不像是野兽示威的咆哮，倒像是一种……痛苦到极点的哀鸣。
“有情况？”
陈建军眉头一皱。
那种声音，听得他心里莫名地发紧。上辈子跟山打了一辈子交道，他听得出来，这是生命垂危时的求救声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没有退缩，而是把背上的猎枪摘下来端在手里，顺着声音的方向，猫着腰摸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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