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掏出了一个用牛皮纸扎得紧紧的、像砖头一样厚实的东西。
“啪！！！”
一声巨响！
那块“砖头”被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，震得桌腿都颤了三颤。
陈建军伸手撕开上面的封条。
哗啦——
一百张崭新的、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，在冬日的阳光下，反射出令人眩晕的红光！
全场死寂。
二婶到了嘴边的嘲讽，硬生生给憋了回去，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在那堆钱上。
一千块！
整整一千块啊！
在这个盖两间大瓦房只要几百块的年代，这一摞钱带来的冲击力，不亚于一颗原子弹！
“昨天打白条的！拿着条子来领钱！”
“今天想送货的！把东西都给我扛过来！”
陈建军翘着二郎腿，声音洪亮，传遍了整个村口：
“我陈建军唾沫个钉！说现结，就现结！”
“这回，是真金白银！”
轰——！
人群彻底炸了。
“我的妈呀！真是钱啊！”
“快！快回家拿货！晚了这钱就让别人挣走了！”
“二柱子！你还愣着干啥！把你奶床底下的麻袋都拽出来！”
原本还在观望的村民，此刻全都红了眼，疯了一样往家跑。
二婶站在原地，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她看着那一摞钱，心里像是被猫抓一样难受。她家也有货啊！
可是刚才把话说绝了，这时候要是凑上去，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？
陈建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，随即转头看向排队的人群：
“排好队！一个个来！赵癞子，验货！”
这一忙，就忙到了天黑。
陈家院子里的麻袋，堆得快比房檐还高了。
那一千块钱的“砖头”，也肉眼可见地变薄，最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小沓。
等到最后一个村民拿着钱喜滋滋地走了，陈建军才长出了一口气，揉了揉发酸的肩膀。
“建军……”
李秀芝手里拿着账本，借着门口昏暗的灯光，眉头锁得死死的。
“咋了？账不对？”陈建军端起大茶缸子灌了一口水。
“账倒是对的。”
李秀芝的声音里透着焦急：
“咱今天发出去八百八十五块钱。”
“木耳收了八百五十斤，这倒是够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她把那个装猴头菇的袋子提起来，倒了倒，只有可怜巴巴的几个干瘪的猴头滚了出来：
“这猴头菇，一共才收上来五斤！”
“咱跟人家刘科长签的合同可是五十斤啊！这才五斤，连个零头都不够！”
“人家可是说了，这是拿去接待外宾的硬菜！要是交不上货，咱这就是失信，以后还怎么跟人家做买卖？”
李秀芝急得直跺脚，眼泪都要下来了。
陈建军看着地上那几个干猴头，沉默了。
他低估了这个年代野生资源的匮乏程度。
猴头菇这东西，本来就稀罕，只有深山里的老林子才有，外围的山头早就被村民摸遍了，哪还有漏网之鱼？
“还剩多少钱？”陈建军问道。
“一百四十五块五毛。”李秀芝把剩下的钱数了一遍。
陈建军把钱拿过来，揣进怀里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院门口，抬头看向远处黑魆魆的大山。
夜色下的长白山余脉，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，吞噬着一切光明，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。
但在陈建军眼里，那不是山，那是他的聚宝盆。
“别慌。”
陈建军转过身，拍了拍李秀芝的肩膀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：
“村里没了，山里有。”
“那片‘鬼见愁’的老林子，没人敢去，那是猴头菇的窝子。”
“今晚，我进山！”
陈建军的话，在冬夜的寒风中显得格外硬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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