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？”他似乎没明白她这没头没尾的夸奖从何而来。
林星悦立刻报出了他刚刚几个洞的成绩：“不经常打还能稳定打出这样的成绩，还不算厉害吗？”
她这马屁拍得实在不算高明，甚至有点笨拙的直白。
但宋聿修还是笑了。
那种发自内心，真正被逗乐了的笑，冲淡了他周身那股冷峻的气场，如同冰雪初融，带上了一种温和的、近乎迷人的魅力。
林星悦在他这个笑容里晃了晃神。
造物主真是不公平，给了他这样煊赫的家世，还赐予他一副上好的皮囊。
“那也是听了你的建议。”他带着未散的笑意说道。
林星悦在他含笑的嗓音里猛地回过神，脸颊微热，带着点自嘲的坦诚：“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，您应该早就看出我对这个场地不熟了，对不对？”
宋聿修闻言，眉梢微挑。
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点难得的戏谑，慢条斯理地开口：“你倒是实心眼。我要是你，就大大方方应下这份功劳，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诱导意味十足，“兴许还能赚他一笔可观的小费。”
他这话带着明显的逗弄，林星悦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，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弯成了月牙，笑声清越，像风吹过檐下的风铃。
她歪了歪头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憨反问：“宋老师这是在教我怎么自欺欺人么？”
兴许是这午后阳光太好，又或许是她的笑声过于干净舒心。
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，目光在她粲然的笑容和微红的耳廓上流转，眸色渐深。
这带着戏谑揶揄的话一出口，林星悦自己先怔了怔，意识到这话多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。
她见他沉默，以为是自己失言惹他不快，脸上明媚的笑容微微一僵，弯起的唇角有些讪讪地、一点点收敛起来，眼神也下意识地想要躲闪。
就在她准备道歉的前一刻，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：
“那倒要看看，”他语速放缓，目光锁住她，“你是不是个好学生了。”
林星悦悬起的心慢慢落了地，甚至生出了几分大胆。
她重新抬起头，清越的嗓音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活泼，“嗯！那就是我指导得好，宋先生该给我一笔可观的小费，好叫我今天不白来。”
她话音一落，宋聿修朗声大笑起来，那笑声低沉而愉悦，像是连日来疲于应对人情往来的倦怠，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疏解。
笑过之后，他说：“林星悦，现在不是在学校，你也不必时时叫我宋老师。”
“啊？”林星悦一时没反应过来，下意识地反问：“可不叫您宋老师，叫什么呢？”
可能是刚刚的说笑氛围太好，林星悦胆子是越发大起来了：“宋先生吗？还是像关先生一样，叫您望之？”
宋聿修视线重新投向远方起伏的球道：“凭你高兴。”
凭你高兴。
这四个字，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星悦的心湖，漾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。
这太过模糊的边界，太过亲昵的许可，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无措。
关于那晚她是如何从车里到了酒店房间的，林星悦已经从赵诗瑜那夸张又写实的转述中，知道了是宋聿修一路抱着她上去的。
同时也从小瑜口中得知，她是第一个被宋聿修抱过的女人。
林星悦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微微发烫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，像是被赋予了什么特权一样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脚下的草地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球杆的握把，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理智在脑海中拉响警报。
她若真被这几个轻飘飘的字蛊惑，失了分寸，那才叫真正的不知天高地厚。
稍作停顿，她重新抬起头，脸上已换上得体的微笑：“望之是先生的字吗？”
林星悦巧妙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且顺势转走了话题。
宋聿修眸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，只淡淡颔首：“家中长辈起的。”
“这个名字起得真是好。”
“嗯？怎么说？”
林星悦眼眸微转，清声吟道：“‘众人望之君不趋，胸中自有昆仑墟。’”
她望向他，目光清亮，“我觉得，很符合宋先生的地位和性格。”
宋聿修饶有兴致地挑眉，向前逼近半步，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，声音低沉了几分：“我什么性格？你又知道了？”
林星悦被他突然的逼近和反问噎住，懊恼地轻咬了下唇瓣，心里暗恼。
今天怎么回事，话总不过脑子。
“对不起，是我自以为是了。”林星悦轻声致歉，收回目光。
宋聿修抬手，打住她道歉的话，“没事，我也想听听你会怎么说。”
林星悦细细斟酌了用词，才开口：
“从您刚刚挥的几杆球可以看出，您做事应当始终有自己的节奏和方向。想来以您的地位，平日也无需刻意迎合任何人，自然，也不会为谁轻易改变自我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愈发肯定，“您应当是一个极有主见，且自我主体性非常强的人。我说得对么？”
她自顾自分析得头头是道，微微仰起脸，一双狐狸眼亮晶晶地望着他，像极了交出完美答卷后等待老师认可的好学生。
事后林星悦想起这番话，都有些后怕，她今天胆子真是太大了，他们这样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别人的揣测。
风似乎和缓了些，这一瞬，宋聿修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重了几分，连带呼吸也凝滞了片刻。
从未有人敢同他说这样的话，更遑论还当着他的面剖白得这般彻底。
这小姑娘，生了一双洞察人心的慧眼。
只是不知这双清澈的慧眼，能否读懂他此刻心底骤然翻涌的、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波澜。
他喉结微动，随即淡嗤了一声，抬手揉了揉她头顶。
“小孩子家家，懂什么？”
林星悦被他这动作和称呼弄得有些不满，微微侧头躲开他的手：“我怎么就不懂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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