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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年1月4日 普里什蒂纳 浓雾
普里什蒂纳的清晨被浓雾笼罩。乳白色的雾气像厚重的纱幔,将整座城市包裹其中,远处的建筑只剩模糊的轮廓,近处的街道湿滑泥泞,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若有似无的煤烟味,像一场未散的噩梦。
顾言按照米洛什的指示,从汽车站出来后,沿着主街一直向南走。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,戴着帽子和口罩,尽量让自己融入稀疏的人群。雾太大,能见度不足五米,他必须时刻盯着手机导航,生怕走错路。
公寓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,老旧的红砖楼爬满了枯萎的藤蔓,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。顾言在门口脚垫下找到了钥匙,打开门。房间很小,一室一厅,家具简单但干净,窗户对着一片废弃的空地,雾气从窗外渗进来,让房间里也带着一股凉意。
他放下行李,没有开灯,走到窗边。雾气中的空地寂静无声,只有几只野狗在漫无目的地游荡。他想起米洛什的警告:“相信你的直觉。如果感觉不对,立刻离开。”
现在,他的直觉就在报警——空气中有种异样的压抑,像有双眼睛,正透过浓雾,盯着这间公寓。
顾言没有停留,拿起装着证件和少量现金的背包,锁好门,重新走进巷子里。按照约定,他要在下午三点前往格拉查尼察村的废墟教堂,和米洛什碰面。现在才上午十点,还有五个小时。他不能待在公寓里坐以待毙,必须先摸清周围的环境。
他沿着巷子往外走,雾气似乎更浓了。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,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。顾言放慢脚步,假装整理口罩,用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,戴着鸭舌帽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是跟踪者。
顾言的心脏猛地收紧。他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,脚步尽量平稳,但手心已经冒出冷汗。他不知道对方是谁,是米洛什提到的“危险”?还是入境时那些审视的目光延伸出的尾巴?或是和林致远的死、和那些录音带有关的人?
他加快脚步,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。这条巷子两侧是高墙,墙上布满涂鸦,大多是关于战争、和平、复仇的标语。脚步声还在身后,像附骨之疽,甩不掉。
顾言深吸一口气,突然转身,朝着跟踪者的方向快步走去。浓雾中,那个黑色风衣的身影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,让顾言看清了他的眼睛——冰冷、锐利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“你是谁?”顾言用德语问,声音刻意压低,带着威慑力。
男人没有回答,转身就跑,风衣的衣角在雾气中一闪而过,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顾言没有追。他知道,在陌生的环境里,追逐是最不明智的选择。他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,心脏狂跳不止。
跟踪者的出现,证实了米洛什的警告不是危言耸听。林致远的遗物和录音带,确实藏着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秘密。
他掏出手机,给米洛什发了一条短信:“被跟踪了。黑色风衣,鸭舌帽。下午三点的会面,是否需要更改时间或地点?”
发送后,他没有立刻收到回复。雾气中的巷子寂静无声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,在空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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