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手在大腿上拍得震天响，一边哭一边嚎，那架势，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。
“没天理啦！当兵的抢人啦！”
“我那苦命的闺女啊，黄花大闺女就被你们给糟蹋了啊！”
“大家都来评评理啊！这还有没有王法了！”
王桂芬这一嗓子，简直比村里的广播大喇叭还响。
正是早操刚结束的时候，大门口进进出出的全是人。
再加上附近有不少来探亲的家属，还有路过的老百姓，没一会儿，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在王桂芬旁边，还站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。
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灰色中山装，脑袋顶上光秃秃的，只有几根稀疏的头发倔强地横跨地中海。
满脸横肉，一双绿豆眼色眯眯地往营区里乱瞟。
正是那个出了三千块钱彩礼的秃头厂长，朱大昌。
“我说同志，”朱大昌背着手，挺着那个像是怀了八个月身孕的大肚子，在那跟站岗的哨兵摆谱。
“我是红星机械厂的厂长，跟你们领导那是喝过酒的。”
“有人亲眼看见我媳妇跑进你们这了，赶紧把人交出来，不然我一个电话打到上面去，扒了你们这身皮！”
哨兵是个年轻的小伙子，气得脸红脖子粗，握着钢枪的手都在抖。
“退后！这是军事禁区！再闹事就把你们抓起来！”
“抓我？你抓一个试试！”
王桂芬一看有人撑腰，更来劲了。
她猛地从泥水里爬起来，那双沾满黑泥的手就要往哨兵身上抹。
“我闺女就在里面！我都闻着味儿了！”
“今儿个要是不把那个死丫头交出来，老娘就撞死在你们这大门柱子上！”
说着，她还真摆出一副要撞墙的架势，在那干嚎，雷声大雨点小。
楼上。
江梨死死捂住嘴，眼泪顺着指缝疯狂地往下流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闹得这么大，整个军区都知道了。
霍延肯定保不住她了。
部队最讲纪律，最怕这种军民纠纷。
为了平息事态，把她交出去是最简单的办法。
只要一想到被抓回去的下场……
被关进黑屋子，被毒打，然后被扒光了扔到那个老男人的床上……
江梨感觉天都要塌了。
她绝望地靠着墙滑坐在地上，抱着膝盖，像只等待宣判死刑的小兽。
……
此时。
训练场上。
霍延正单手举着一把81式自动步枪，在那给新兵蛋子演示单手换弹匣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快得让人看不清。
“咔哒”一声，弹匣入槽。
“砰砰砰！”
三个点射，百米开外的靶心瞬间多了三个洞。
“好！”
周围一片叫好声。
霍延面无表情，把枪扔给旁边的连长。
他刚想点根烟，赵刚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。
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只死苍蝇。
“师长！不好了！”
“大门口有人闹事！说是……说是来找闺女的，还说是咱们部队的人把人给拐跑了！”
霍延点烟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火柴在他指尖燃烧，火苗舔舐着他的指腹，但他像是没感觉一样。
“找闺女？”
他眯了眯眼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那个女的叫什么？”
“好像……叫什么芬，还在那撒泼打滚呢，围了一堆人，影响太坏了！”
赵刚急得直跺脚，“政委已经赶过去了，但那泼妇根本不讲理，非说人就在咱们这儿。”
“呵。”
霍延冷笑一声。
他甩灭了手里的火柴，随手把那根没点着的烟别在耳朵上。
“王桂芬。”
他嘴里吐出这三个字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发冷的杀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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