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4390349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492873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837) "

萧远山接过,就着烛火细看片刻。

册页翻动间,墨迹如蚯蚓蜿蜒,那些“黑石”“青松”“南山客”的代号下,银钱数目触目惊心。

他合上册子,指尖在“龙王验讫”四字上重重一按:

“润州仓副使王炳,腊月暴卒;扬州仓主簿李茂,宅邸焚毁;楚州仓管库孙成,失足溺亡。”

他每说一桩,语气便沉一分,“三条人命,三个关键职位,时间皆在去岁今春。如今看来,非是意外。”

“正是。”萧珩接口,眸色在烛光下深不见底,“儿已命人明面上追查三大转运仓近年粮秣去向,账目、船次、仓耗,皆大张旗鼓核验。此举意在打草惊蛇,令幕后之人以为我仍困于仓官暴毙之案,视线未离漕运明账。”

萧远山眼中掠过赞许:“实则暗度陈仓?”

“是。”萧珩身子微倾,烛火在他眼中跳动,“儿另遣一组心腹,追查一支名唤‘长风帮’的船队。此帮原有大小船只四十余艘,专走扬州至洛阳水道,去岁生意尚旺,今春却骤然消失。明面说是转行药材,举帮南下,可暗卫所查,其帮主赵长风及数名心腹,四月后便人间蒸发。所谓药材账目,干净得蹊跷。”

“赵长风……”萧远山沉吟,“与此案何干?”

“儿疑心,三大仓官‘意外’身亡前后,仓中亏空粮秣,正是经此船帮转运脱手。”萧珩声音压得更低,“若真如此,赵长风便是连接账册与实物的关键活口。找到他,便能撕开‘龙王’真面目一角。”

书房内一时沉寂。

炭盆中银霜炭“噼啪”轻响,爆出一星火花。

萧远山缓缓靠向椅背,目光落在儿子沉静的侧脸上。

十七岁状元及第,二十二岁官至大理寺卿……这个自幼便显出过人智慧的长子,如今已能在波谲云诡的朝局中,布下这般明暗交错的棋局。

“珩儿,”他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感慨,“你可知,当今圣上为何将此案独交于你?”

萧珩抬眸,迎上父亲的目光。

烛火在父子二人之间摇曳,将墙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“儿以为,非独为漕运积弊。”

他字字清晰,“自开国以来,世家与皇权共生亦相争。百年经营,世家根须已深植州郡,荫蔽朝野。如今之势,皇权欲振,世家却未必愿退。漕运每年经手钱粮以百万计,其中利益勾连,早已织成一张大网。圣上此举,是要借儿之手,探一探这张网的深浅,更欲寻一处缝隙,缓缓收网。”

萧远山眼底光芒愈盛,却只问:“若真探到网上大物,你当如何?”

萧珩沉默片刻。

窗外秋风过竹,飒飒如雨。

“世家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
他缓缓道,“若逼之过急,恐其抱团反噬,动摇国本。故而不能骤破,只宜缓图。此案最终,或需推出几只替罪羔羊,以儆效尤;而对真正盘踞网心之巨擘,则需手握其把柄,徐徐图之,令其知朝廷已握七寸,日后行事,方知收敛。此为帝王权衡之术,亦是……为臣者当明之势。”

一番话毕,书房内落针可闻。

萧远山静静望着儿子,良久,唇角缓缓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那笑意里,有欣慰,有感慨,更有一份沉重的释然。

他想起自己当年为帝师时,于紫宸殿中与先帝夜话,所言所虑,亦不外如是。

如今这份洞察与手腕,竟已在下一代身上悄然生根。

“好。”他只说一字,却重若千钧。执壶为儿子续茶,茶水注入盏中,声响清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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