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434688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481629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9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890) "张胜听得入神,忍不住问:“账呢?”
“账自然记在吴师爷名下。”李淑云轻轻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相触,发出极轻的“嗒”一声,“他管着县衙账目,又是‘照旧例’,这账不记他名下记谁名下?夫君只管吃,只管让人赊欠,剩下的,让他去头疼。”
烛火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。
张胜看着妻子,这个成亲近两个月来从未多话、总是低眉顺目的女人,此刻坐在昏黄的灯影里,一字一句,将一局棋摆得明明白白。他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——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惊异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问起。
李淑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垂下眼帘,恢复了那副温顺模样:“妾身只是胡乱说的。夫君若觉得不妥……”
“妥当。”张胜打断她,声音有些干涩,“很妥当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:“那你呢?你在这后宅……”
“妾身会闭门不出。”李淑云道,“府里的账目,无论谁来交,妾身都不接。妾身会和小翠关起门来,做些绣活。夫君放心,妾身不会添乱。”
那夜之后,一切便按着她说的开始了。
黑暗中,张胜翻了个身,面朝帐顶。他能听见身旁妻子均匀平缓的呼吸声,心里却翻腾着说不清的思绪。
这半个月来,他照着她说的做了——每日喝吴师爷送来的茶,夸茶好;每日大鱼大肉,连带着衙役们也顿顿见荤;县衙的事务,他一概不接,只听吴师爷讲周县令的“光辉事迹”。
而李淑云,也真如她所说,闭门不出。小翠偶尔去厨房取饭食,回来总说夫人整日坐在窗下绣花,那幅牡丹图已经绣了大半,栩栩如生。
可张胜知道,绝不止如此。
有好几次,他深夜回来,看见内室的灯还亮着。推门进去,只见李淑云坐在案前,面前铺着纸笔——不是什么账目公文,而是一些他看不懂的图形、符号。见他进来,她便从容收起,只说是在琢磨新的绣样。
那些图形……张胜闭着眼回忆。有弯弯曲曲的线条,有规整的方格,还有他从未见过的、像是某种标记的符号。有一次,他瞥见纸上写着一行字:“流水线作业法”,旁边画着几个小人,各司其职,中间用箭头连着。
他问那是什么,李淑云只说是在书上看来的绣花分工法子,能让绣品做得更快更好。
书上看来的?张胜不信。他自认读书不少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内容。
这个妻子身上,藏着太多他不了解的东西。
“夫君。”李淑云的声音忽然响起,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明日夫君要见衙役们了?”
张胜“嗯”了一声:“到任半个月,也该见见了。”
“夫君打算如何说?”
“还能如何说?”张胜苦笑,“无非是些场面话——好好办差,本官不会亏待大家。他们这半个月吃得好,自然念我的好。”
李淑云沉默了。虫鸣声在窗外此起彼伏。
“夫君可曾留意,”她忽然轻声道,“衙役里,有没有特别的人?”
张胜一怔:“特别?”
“比如……特别能吃,或者特别不能吃的。比如……对吴师爷特别恭敬,或者特别不恭敬的。比如……年纪特别大,或者特别小的。”
张胜在黑暗中皱起眉。他仔细回忆这半个月在衙门里见到的面孔——多是些模糊的影子。他整日坐在内衙喝茶,偶尔去院子里转转,衙役们见了他都躬身行礼,他点头便过,从未细看。
“未曾留意。”他老实承认。
李淑云又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“明日见了,夫君不妨多看看。二十几个人,总有几个不一样的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6869825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