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是一片割裂的景象：锈蚀的铸铁大门内，左侧是黑黢黢的、早已倾颓的旧式花园废墟，荒草萋萋，断柱残影；右侧，却突兀地矗立着几栋约莫十来层高的居民楼，墙体斑驳，不少窗户黑洞洞的，亮着灯的寥寥无几。新与旧、生与死，被一道无形的线粗暴地缝合在一起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别扭。
所谓“罗马花园旧址”，显然包含了这片后来搭建的、也被传说浸透的居民区。
大门虚掩。两人刚踏入，一个穿着保安制服、帽子歪戴的瘦高个中年男人就从门岗亭里探出头，脸上挂着混合了紧张、讨好和过度热情的奇怪表情。
“两位……是来参加‘那个会’的？”他压低了声音，眼神飘忽。
李柯义看了他一眼：“白先生请我们来的。”
“哎哟，那就是了，就是了。”保安搓着手，“白先生和几位先到的，都在里头老花园那边的空场子。这边请，这边请。”他嘴上说着，脚下却没动，眼神不住地往那几栋居民楼方向瞟，尤其是中间那栋最高的，喉咙里吞咽了一下。
“那几栋楼，还有人住？”林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那栋楼的整体外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默，但仔细看，不少阳台晾着衣物，隐约还有电视机的光闪烁。
“有……有啊，”保安干笑两声，“租金便宜嘛。就是……就是事儿多点。”他似乎憋得难受，凑近半步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尤其中间那栋，18号楼的……18层。两位要是没事，千万……千万别靠近那电梯。”
又是“18层”。李柯义和林烬对视一眼。
“电梯怎么了？”
保安脸色发白：“邪性！那电梯……老是自个儿乱跑！明明没人按，半夜三更就在那儿上上下下，停……就爱停18层。可我们那楼，图纸上最高就17层啊！哪来的18层？”他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，“还有住17层顶楼那几家，老是投诉，说深更半夜能听见楼道里有人走正步，还有……还有人说听见唱戏、说相声的声音，可清楚可清楚了！咱们这是居民楼，哪来的这些玩意儿？”
他正说着，忽然，中间那栋18号楼的方向，传来“哐当”一声闷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像是沉重的金属门被猛地撞击。
保安吓得一哆嗦。
紧接着，一阵刺耳的、带着电流杂音的咿呀戏曲声，隐隐约约从那栋楼飘了过来，忽远忽近，听不真切唱词，但那婉转又凄凉的调子透着隔世的寒意。
“您……您二位快进去吧！白先生等着呢！”保安再也顾不上多说，逃也似的缩回门岗亭，“啪”地关上了小窗。
林烬望向那栋楼。在他的感知里，那栋楼方向的阴气郁结程度明显高于其他区域，像一团看不见的、湿冷的浓雾，笼罩着那个所谓的“不存在的18层”。怀中的山鬼花钱传来一阵阵有规律的轻微悸动。
两人不再耽搁，穿过一片堆放建筑垃圾的空地，走向深处真正的老罗马花园废墟。越往里走，年代感越发清晰，残破的西洋雕塑、干涸的喷泉池、爬满藤蔓的廊柱在昏暗中显露轮廓。前方草坪上亮着几盏气死风灯，隐约已有十数人。
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灯光范围时，旁边一丛茂密的、半枯的法国冬青后，突然传来极力压抑的粗重喘息和衣物摩擦声。
“谁？”李柯义手腕一翻，软鞭已滑至掌心。
树丛晃动，一个男人踉跄着钻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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