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刘继续讲。他骑着小电驴冒雨找到地方。所谓的“一期”只是几栋破败不堪的三层红砖楼，黑黢黢地立在荒草里，没有窗框的空洞像无数只眼睛瞪着他。雨夜里，荒草萋萋，他照着导航和模糊的记忆，深一脚浅一脚往“最里面的老喷泉”摸。
“根本……根本就没有喷泉！”小刘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恐惧，“只有一个干涸的水池子，池子中间立着个断了一半的石头天使像……池子旁边，是一口井！”
说到“井”字，他浑身剧烈一抖。
“井是石头垒的，井口不大，盖着个生锈的铁盖子，但盖子……没盖严，斜着，露出一道黑缝。”小刘眼神发直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场景，“我本来放下外卖就想走，可……可我听见了，井底下有声音。”
“什么声音？”
“唱歌……有人在井底下唱歌！”小刘牙齿又开始打架，“调子怪极了，拐来拐去的，词儿听不懂，不像是中国话……声音忽大忽小，有时候像好多人一齐哼，有时候又像只有一个人，在哭……我吓得转身就跑，可我的手机……我刚才为了看路，一直开着录像和手电，手一滑，手机顺着铁盖子的缝……掉进去了！”
外卖员的手机就是饭碗。小刘当时脑子一懵，恐惧都被冲淡了些，扑到井边，想试着把手机捞上来。井口那股阴冷潮湿的腐气扑面而来，他强忍恶心，趴在冰凉的井沿石上，伸长脖子往里看。
“井里……不是全干的。”小刘的声音变得空洞，“有水，黑乎乎的水，就在不太深的地方，晃啊晃的。我的手机屏幕还亮着，就浮在水面上……然后，我就看见了……”
“看见什么？”
“水里……有东西在反光，圆的，一片一片的，像……像硬币。”小刘艰难地吞咽，“还没等我看清，那歌声……突然停了。”
死寂。
然后，他看见漆黑的水面毫无征兆地从底下“咕嘟咕嘟”冒起一串气泡。紧接着，水面开始上涨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他手机的边缘，朝井口涌来！同时，那股阴冷、带着浓重淤泥和陈腐甜腥味的气息猛地从井口喷出，将他全身笼罩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还听见，水里有什么东西在说话，不，是念……念一些数字，还有……听不懂的词，叽里咕噜的……”小刘抱住头，“我吓疯了，连滚爬爬往后逃，外卖丢了，跑出院子，一直到路口，才碰上……碰上李大师。”
李柯义接过话头：“贫道正好从附近一户人家看完风水回来，开车路过马可波罗路口，见这小子魂不守舍地从黑巷子冲出来，差点撞上。一看他脸色和身上缠的‘阴气’，就知道撞邪了，赶紧给带这儿来了。”
林烬沉吟片刻，问：“你掉下去的手机，当时录像还开着？”
小刘一愣，猛地抬头：“对！开着！手电连带录像……掉下去的时候，我好像没碰着关机键……”
也就是说，如果手机没立刻摔坏，电量也撑得住，从手机落井到小刘逃离，甚至更久……井里发生的一切，都可能被录了下来。
这念头让三人沉默了几秒。通过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，窥视一口可能沉淀着数十年诡秘的古井内部，这感觉比亲自站在井边更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得把手机弄上来。”李柯义说，但语气并不笃定。那口井显然已经“醒了”，贸然去动，凶险难料。
小刘忽然又“啊”了一声，想起什么更可怕的事，手忙脚乱去掏自己湿透的制服口袋，摸出一个用塑料袋裹着的旧手机——他的备用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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