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太爷爷偷偷进入侧殿，发现了七面铜镜和这个。”王明远将瓷片翻过来，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，“这是魏太监留下的‘镜宫志’，记载了七星借命阵的全貌，还有……破阵之法。”
陈青云接过瓷片，就着烛光细看。越看，脸色越凝重。
“七窍玲珑局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七个镜门对应人体七窍——西区为左眼，老匠人铺为右眼，图书馆为左耳，看守所为右耳，天塔为左鼻孔，海河为右鼻孔，望海楼……是口。”
“他想把自己炼成‘人镜’。”林烬突然说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林烬闭上眼睛，体内万魂的共鸣在这一刻达到顶峰。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——百年来被镜子吞噬的魂魄们残存的意识——像潮水般涌来。他看见了：
一个穿明代太监服饰的枯瘦身影，跪在镜宫最深处的祭坛前。七面铜镜环绕身周，镜面映出七张不同的脸——不，是同一张脸，在七个不同年龄段的模样。从垂髫童子，到耄耋老者。
魏太监不是在借尸还魂。
他在用五百年的时间，把自己的三魂七魄分别炼进七面镜子。每七十一年开启一面镜门，吸收足够的生魂滋养那一部分魂魄。七门全开之日，七魂归一，他就能跳出轮回，成为超越生死、与镜阵合一的“镜中之神”。
而代价是——整座津港市，都会成为他镜中的倒影。所有活人，都会变成镜中傀儡。
“所以他要的不是我的身体，”林烬睁开眼，金银异瞳在黑暗中亮得骇人，“他要的是我体内的万魂——用这些魂魄作为‘镜油’，点燃最后的镜火，完成最后的炼化。”
地窖里的温度骤降。
烛火剧烈摇曳，在地墙上投下扭曲跳动的影子。从石板缝隙里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，带着陈年的血腥和铜锈味。
“子时快到了。”陈青云收起瓷片，看向众人，“按计划就位。林烬，你守天枢阵眼，持阳钱。李柯义，你守天璇位，那是阵法第一道关，也是最凶险的位置——镜门开启时，首冲其锋。”
李柯义咧嘴一笑，桃木剑在手中转了个剑花：“得嘞，终于轮到贫道露一手了。”
胡老师守天玑位，在圣坛左侧。
阿蛋和沈清分别守天权、玉衡位——阿蛋手里握着改装过的扩音器，音波调到特定频率；沈清袖中藏着一把考古用的镇魂钉。
王明远守开阳位，他手里拿着一面八卦镜，镜面已经用鸡血和朱砂画满了符文。
陈青云自己退到地窖入口，盘膝坐下，将那卷帛书摊在膝上。他咬破指尖，用血在帛书空白处画下一道复杂的符箓——龙虎山秘传的“护阵血符”。
“闭目，凝神。”陈青云沉声道，“阵旗握紧，心念北斗。无论听见什么，看见什么，阵脚不能移，心神不能乱。”
林烬在圣坛正前方盘膝坐下。他取出归墟剑，横放膝上，又将那枚山鬼阴钱放在剑格旁。手按剑身，纯阳之气灌注，剑脊上的天罡符文次第亮起，金光流淌。
闭上眼睛的瞬间，世界变了。
不是黑暗，是某种更深邃的“看见”。他“看见”地窖的石板变成透明，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黑暗中，七道暗红色的光柱从不同方向射来——西区、老匠人铺、图书馆、看守所、天塔、海河，还有……望海楼自身。
七道光柱在教堂正下方交汇，碰撞，旋转，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。
漩涡深处，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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