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林烬心里清楚：魏太监布了五百年的局，不可能没留后手。那个藏在镜中的老鬼，一定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算计。
而初一子时，只剩两天了。
天塔在晨雾里像一柄灰蒙蒙的剑，直直插进铅灰色的天空。
林烬和李柯义赶到时刚过八点，观光层还没对外开放。李柯义掏出道教协会的工作证，又给当班的安保负责人塞了包烟，编了个“勘测城市风水”的由头，两人才被允许搭工作人员电梯上楼。
电梯上升的嗡鸣声里，李柯义忽然开口：“林道友，你昨晚做梦了没？”
林烬转过脸看他。
“我做了。”李柯义的表情难得正经起来，“梦见好多镜子，每面镜子里都是我自己的脸，可每张脸的表情都不一样——笑的，哭的，怒的，疯的。最后所有镜子一块儿炸开，碎片全扎进我眼睛里。”
“镜阵的影响在扩散。”林烬说，“你接触镜子太多，又被魏太监盯上了。回去我给你画张清心符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李柯义挠挠头，“不过说实话，我现在一闭眼就是那些星图……贪狼主欲，文曲主文，廉贞主囚，武曲主杀——这魏太监选的点位，是把人间七情六欲都炼进阵里了。他要的恐怕不只是还魂，是想成‘神’。”
成神。这两个字让电梯里的空气骤然沉了下去。
415米的高度，电梯得走将近一分钟。最后十秒，林烬体内的万魂突然同时悸动——不是恐惧，是某种感应，像铁屑遇上了磁石。
“到了。”电梯门滑开。
观景层是环形的，四面都是落地玻璃。时间还早，只有两个清洁工在擦玻璃，还有个穿摄影马甲的中年男人架着三脚架，正拍晨雾里的城市。
男人约莫五十岁，头发有点秃，戴一副黑框眼镜。他拍得很专注，可林烬一眼就看出不对劲——他的影子在晃。
不是光线造的晃动，是影子自个儿在扭，在蠕，像有独立生命的活物。更邪门的是，影子的头部位置，多出了一对犄角的轮廓。
“贪狼星又叫‘狼顾’，主贪婪、欲望。”李柯义压低嗓子，“被贪狼镜附身的人，影子会显出兽形。你看他那影子，像不像狼？”
确实像。尤其在晨光斜照下，那影子拉得老长，头部明显是尖嘴竖耳的轮廓，甚至能瞧见一条尾巴在身后摆。
中年男人像是察觉到目光，转过头来。他的眼睛很混浊，眼白里全是血丝，可瞳孔深处有一点金红色的光——和之前被镜灵附身的人一样。
“你们是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拍照片的，上来看看。”李柯义露出灿烂笑容，很自然地走过去，“老师傅您这设备够专业的，拍晨雾呢？”
男人愣了愣，随即也笑了，那笑容有点僵：“对……晨雾里的津市，有味道。我天天来拍，拍了七年了。”
林烬走到玻璃前，俯瞰城市。从这个高度，能清楚看见海河像一条弯弯曲曲的灰带子，望海楼的尖顶在雾里若隐若现。可在他感知里，这座塔正散着一股“吸力”——不是物理上的，是对负面情绪的吸力。
贪婪、嫉妒、占有欲、饕餮之念……所有归贪狼星管的欲望，都在这儿被放大、聚拢，然后被塔顶某个东西吸走。
他抬起头。
观景层上头还有旋转餐厅，再往上就是塔顶的发射天线。可在他感知里，贪狼镜不在餐厅，也不在天线基座。
在塔尖外头。
那个谁也够不着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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