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望海楼比白天更阴森。教堂铁门紧闭，院子里黑漆漆的，只有钟楼顶层的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——不是电灯，是烛光，幽幽的，在风里明明灭灭。
“有人。”李柯义压低嗓子。
教堂侧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飘出淡淡的香火味，还混着一股……血腥气。
林烬轻轻推开门。走廊里一片漆黑，只有尽头圣坛方向有烛光晃动。两人屏息往前走，脚步声被厚地毯吸得干干净净。
圣坛上，果然点着三支白蜡烛。
烛光照着，一个人影跪在玛丽修女的白骨前——是个年轻女人，看着二十出头，穿着修女服，不过是现代的款式。她背对着他们，肩膀微微发抖，手里捧着那面巨门镜。
镜面映出她的脸：苍白，憔悴，眼里全是血丝。但镜子里还有另一张脸——玛丽修女的脸，两张脸叠在一起，嘴唇同步开合，念着某种祷文。
“她被附身了。”李柯义捏起一张符纸。
林烬却抬手拦住：“等等。”
他听见那女人念的祷文，不是拉丁文，是中文：“……求主宽恕……我愿献上这身子……换玛丽修女往生……”
她在自愿献祭。
女人察觉到身后的动静，慢慢转过头。她的一只眼睛是正常的褐色，另一只却变成了镜面——和玛丽修女一样，瞳孔的位置嵌着微小镜片。
“你们……别过来。”她的声音是双重叠音，有她自己的，也有玛丽的，“这是我……自己的选择。玛丽修女困了一百五十年……该解脱了。我情愿……把身体给她。”
“她骗你的。”林烬平静地说，“玛丽修女的魂魄早就不在遗骨里了，被我收容了。现在镜子里和你说话的，是魏太监的分魂——他在引你自愿献祭，好开巨门镜门。”
女人愣住了，镜眼剧烈闪烁：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她明明说……”
“她是不是说，只要你在镜子前自杀，她就能借你的身子活过来，然后你俩共用一具肉身？”林烬走近一步，“那是镜妖惯用的谎话。等你死了，你的魂魄会被镜子吞掉，变成它的养料。至于复活——活过来的不会是玛丽修女，是魏太监。”
女人手里的镜子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她捂着脸哭起来，镜眼恢复正常，但留下了一道血泪的印子。
林烬捡起镜子。镜面里，那张属于魏太监的模糊人脸正狰狞地嘶吼，却发不出声——镜子离了宿主，失了媒介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李柯义上前扶起女人。
“陈……陈雨桐。”女人抽噎着，“我是教堂的义工，负责整理档案……一周前，我在仓库发现这面镜子，觉得好看就带回家了。然后就开始做梦……梦见一个穿修女服的女人求我救她……”
典型的镜灵诱捕。先博取同情，再引着献祭。
林烬将巨门镜收进布包，用归墟剑的剑意暂时镇住。镜里的嘶吼声戛然而止。
“陈小姐，你最近有没有碰见过什么特别的人？比如一个六十多岁，穿中山装，开古玩店的老人？”他问。
陈雨桐想了想，忽然说：“有！大概十天前，有个老人来教堂参观，说是研究教案历史。他问了好多关于地窖的事，还……还摸了摸那具修女白骨。当时我觉得有点怪，但没往深处想。”
魏广仁。他在替魏太监物色宿主。
“你先跟我们离开这儿。”林烬说，“这几天别回住处，去朋友家或者酒店。这面镜子我们带走处理。”
离开教堂时，林烬回头看了眼圣坛上的白骨。玛丽修女的遗骸静静跪在那儿，百年未变。可她的魂魄，此刻正在林烬体内沉睡着，和其他万魂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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