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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府偏厅。
顾瀚文最终还是碍于面子,亲自上门看望沈云姝。
他端坐在酸枝木圈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扶手,目光落在对面软榻上。
软榻上,沈云姝裹着一床锦缎薄被,脸色苍白如纸,更衬得一双杏眼水光盈盈,楚楚可怜。
她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,衬得小脸愈发尖削。
看到顾瀚文进来,她眼中瞬间蓄满了泪光,委屈巴巴道:
“瀚文哥哥……你……你终于来看我了?”
她抬起纤细的手,用一方素帕假意按了按眼角。
“府医……府医说,落水伤了根本,寒气侵体,怕是……怕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,又是一阵压抑的轻咳,肩膀微微耸动,努力挤出几滴眼泪。
顾瀚文看着眼前柔弱不堪、梨花带雨的美人,心头那点因被迫前来的不情愿被怜惜压了下去。
声音不自觉地放得轻柔,安慰道:
“云姝,快别哭了。身子要紧,你可要好好将养着,万不能再着了凉。缺什么药材,尽管开口。”
沈云姝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怯生生地看了顾瀚文一眼,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眼帘。
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,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,声音细若蚊蝇:
“瀚文哥哥,我……我没事了。只是……只是有一事,压在我心头,沉甸甸的,我不知……不知该不该说?”
她抬起眼,目光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顾瀚文眉头微蹙,温声道:
“有何事不能直言?说吧,何事让你如此忧心?”
沈云姝深吸一口气,哽咽开口:
“就是……就是那日落水时……我……我模模糊糊看见……叶姐姐,她……她当时也在游廊上的……”
她偷眼观察着顾瀚文的反应,见他神色专注,才继续带着哭腔道:
“她……她分明瞧见我脚下一滑,掉下去了!可是……可是她竟然……竟然没有伸手拉我一把!连……连呼救都没有喊一声……就那么……那么冷眼瞧着,然后……然后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,径自……径自转身走开了!”
说到最后,她满脸惊惧和委屈,双手紧紧攥着被角,泪水再次汹涌而出。
“什么?!”
顾瀚文脸色骤变,霍然起身!
他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,眼神锐利如刀:
“云姝!此事当真?!你……你看清楚了?!”
沈云姝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瑟缩了一下,整个人往软榻里缩了缩,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她抽噎着,语气更加卑微可怜:
“也……也许……也许是我当时太害怕,看花了眼?许是……许是她真的没瞧见我掉下去?是……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……不怪她,真的不怪叶姐姐……”
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,凄楚地望着顾瀚文: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伤心……瀚文哥哥,叶姐姐她……她为何如此讨厌我?我……我究竟做错了什么?要让她这般……这般见死不救?”
这最后一句,带着绝望的控诉,直直刺向顾瀚文的心。
顾瀚文如遭重击,怔在原地。
半晌,他才缓缓坐回椅子上,动作带着沉重的滞涩感。
他紧抿着唇,目光复杂地看向仍在低泣的沈云姝,才沉声开口:
“云姝……莫要胡思乱想。此事……或许……或许真是你看错了也未可知。挽儿她……她平日待人温和,不像是……那般心狠之人。”
他端起旁边茶几上早已微凉的茶盏,喝了一口。
沈云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丝动摇。
她立刻止住了嚎啕,用帕子掩着脸,肩膀一耸一耸:
“是……瀚文哥哥说的是。也有……也有可能是妹妹看错了。水花迷了眼,又受了惊吓……只是……只是那人的身影,走路的姿态……真的……真的太像叶姐姐了……”
她怯怯地补充着,以退为进。
她的目的已然达到,就是要给叶轻挽抹黑,让顾瀚文更加厌弃她。
“云姝,你好生歇着,我先回府了。”
说着便大步离开了偏厅。
他要去找叶轻挽问个清楚,是不是像她说的那般见死不救。
沈云姝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,嘴角挂上几分得意之色。
顾瀚文从沈府出来,心头那点因沈云姝眼泪而起的怜惜,早已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取代。
本以为那日之后,等叶轻挽气消了,自会像从前一样,主动来寻他,软语温言地求他原谅。
没成想,她竟不知天高地厚,将主意打到了那位煞神头上!
最近两天听闻她作死般勾引镇北王,得去劝她收敛些,别连累了他。
“去靖远侯府。”他踏上了自家马车。
“是!”
————
靖远侯府,海棠苑。
叶轻挽斜倚在软榻上,翻看着话本子。
“小姐!小姐!”
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,穗儿提着裙角,小脸微红地冲了进来,气息还未喘匀:
“顾公子…顾公子来了!就在府门外!”
叶轻挽的视线甚至未曾从书页上移开半寸,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:“不见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又翻过一页,“以后他的事,不必再报。”
“奴婢…奴婢也是这般回绝的。”穗儿的声音带着点为难,“可顾公子他…他说,见不到您,他今日就耗在门口了,绝不走!”
软榻上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,不过是极轻地一声冷哼:“随他。”
“是!”穗儿得了准话,松了口气,连忙退下。
……
两个时辰后。
顾瀚文的侍从阿福搓了搓有些发冷的手,偷眼觑着自家公子铁青的侧脸,又望了望天边最后一抹残霞,硬着头皮低声道:
“公子…时辰真的不早了。您看…要不咱们先回府?再耽搁下去,老爷那边…怕是又要动怒了。”
“叶…轻…挽!”
顾瀚文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“好,好得很!竟敢让我顾瀚文吃这闭门羹!”
一股邪火直冲头顶,烧得他心口发闷。
他暗自咬牙,在心底发狠:下次?绝没有下次!就算她叶轻挽日后跪在他面前哭求,他也绝不原谅!
“回府!”
他猛地一拂袖,愤怒压抑到极致,愤然转身。
就在他靴尖即将踏上马车脚踏的刹那,“吱呀——”
身后那扇沉重的大门,竟突兀地响了一声,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。
顾瀚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,又倏地松开!
他心中一喜,霍然转身!
然而,映入眼帘的,并非那个熟悉的身影,只有刚才传话的丫鬟穗儿,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门缝里。
他眼底那一星点微弱的火光瞬间熄灭,只剩下更深的愠怒和难堪:
“她人呢?!”
穗儿被他凌厉的目光刺得一缩脖子,慌忙福身,声音细细的:
“小姐…小姐让奴婢带句话给顾公子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模仿着自家小姐那清冷疏离的语气,尽量清晰地说道:
“我叶轻挽与顾公子早已说得一清二楚,再无瓜葛!顾公子大好儿郎,自有佳偶天成。祝顾公子前程似锦,早觅良配。莫要叨扰!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“好!好得很!”
顾瀚文怒极反笑,他盯着那扇门,仿佛要透过厚厚的门板钉死里面那个绝情的女人。
穗儿被他笑得心惊胆战:
“顾公子息怒,这…这确确实实是小姐的原话,奴婢不敢有半字增减…”
“回府!”
顾瀚文再也听不下去,拂袖转身,猛地掀开车帘,一头钻进了马车。
“是!”
阿福被他周身散发的骇人寒气吓得一哆嗦,连忙应声,跳上车辕,挥动马鞭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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