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！小姐！”
穗儿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回来，脸颊泛着红晕，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。
她停在廊下喘了几口气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：
“那桂花糕……送进去了。”
叶轻挽正倚在雕花窗边出神，闻言指尖微微一顿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：
“竟这般顺利？”
她原想着那些森严的守卫定会百般阻拦，不过本意也只是要让那人知晓她的心意罢了。
就算不能送进去，也知晓她来过。
“也...也不算太顺利。”
穗儿绞着衣角，有点心虚：
“那些侍卫大哥冷着脸不让进，差点就把奴婢赶出来了...”
她突然眼睛一亮，“可巧珩王爷经过，顺手……顺手就把提盒接过去了。”
叶轻挽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精致的木雕花纹。
轻风穿过庭院，带着淡淡的花香拂过她的鬓发。
“小姐……”
穗儿欲言又止，声音干涩，“那位煞神若知道是咱们...会不会秋后算账？...”
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，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和小姐被丢进冰冷的护城河里。
“他不会。”叶轻挽转身，“他是个好人。”
“好人？”
穗儿瞪圆了眼睛，差点咬到舌头。
她家小姐莫不是中了邪？竟用这两个字形容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王？
“可派人盯着了？”
“派了派了...晓春和晓冬轮番盯着，机灵着呢，咱定能逮到机会！……”
就像之前盯着顾翰文一样，穗儿可有经验了。
叶轻挽笑了，“好穗儿......”
“明日开始，每日送一份桂花糕去镇北王府。”
叶轻挽的声音很轻，“再备一份花笺。”
“每日都送？”
穗儿倒吸一口凉气，“小姐您该不会真对镇北王......”
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突然福至心灵，“莫非是做给顾公子看的？”
叶轻挽唇角勾起一抹浅笑，眼底却是一片清明：
“你说是便是吧。”
最好全京城的人都这么想。
“阿姐！阿姐！”
一串清脆的哐当声由远及近，夹杂着孩童稚嫩的呼唤。
叶轻挽转身望去，只见四岁的弟弟叶明睿拖着一把比他个子还高的木剑，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断续的痕迹。
小家伙跑得小脸通红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，气喘吁吁。
“小少爷慢些跑。”
奶娘张嬷嬷在后面一路小跑护着。
叶轻挽连忙蹲下身，张开双臂接住扑来的小炮弹。
“阿姐！”
叶明睿仰起胖嘟嘟的小脸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我要学剑！”
叶轻挽用帕子轻轻拭去弟弟鼻尖的汗珠，捏了捏他鼓起的腮帮子：
“告诉阿姐，怎么突然想学剑了？”
“我要像修罗王那样！”
小家伙猛地挺直腰板，肉乎乎的小手比划着，“骑着高头大马，唰唰唰——”
木剑被他费力举起，在空中划出歪歪扭扭的弧线：
“驰骋沙场！让敌人听见我的名字就发抖！”
叶轻挽望着弟弟稚气未脱却格外认真的神情，恍惚间看见儿时的自己，也是这般年纪，抱着哥哥的佩剑不撒手，非要学剑。
她下意识抚向自己的右手虎口，那里本该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。
可如今触到的，只有顾瀚文称赞过的，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。
“姑娘家就该有姑娘家的样子。”
记忆中那人蹙着眉，将她偷偷擦拭的剑穗扔进火盆，“整日舞刀弄枪像什么话？”
叶轻挽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已许久未碰过剑了。
父亲说她骨骼惊奇，是天生的练武奇才。
那些曾经让她热血沸腾的剑谱，那些与兄长对招的清晨，都随着那个人的喜好，被锁进了记忆最深处的箱笼。
后来她才明白，真正爱你的人，从不会要你削去自己的棱角。
就像春风不会要求百花同色，就像明月不会嫌弃群星争辉。
“阿姐？”
叶明睿困惑地拽了拽她的衣袖，“你眼睛怎么红了？”
叶轻挽将弟弟搂进怀里，“阿姐高兴，今日便教你练剑好不好？”
“好！”
叶明睿兴奋地点头。
“穗儿，取我的惊霜剑来！”
“是！”
穗儿脆声应道，雀跃的身影疾步而去。
她都好久好久没看到小姐练剑了。
不消片刻，穗儿就捧来一个古朴剑盒，递到小姐面前。
叶轻挽指尖拂过匣盖，开匣刹那，一道霜白寒光直逼眼瞳。
只见一把长二尺七寸的长剑静卧其中，剑鞘通体雪白。
叶轻挽的指尖悬停剑鞘之上。
三年了……
她拿起惊霜剑，“铮！”的一声拔出剑鞘。
剑刃比柳叶更薄，剑身刻着霜花纹路，通体流转着凝冰般青白色的寒光。
惊霜剑虽蒙尘，但杀意已凝霜。
叶轻挽拿起惊霜剑走到院子中央，众人退至一旁。
“睿儿，看好了！”
叶轻挽足尖轻点青砖，惊霜剑斜指地面。
刃上寒光触地刹那，“嗤”的一声轻响，石板火星四溅！
她旋身如鹤起，剑尖倏忽刺向半空飘落的落叶，手腕一抖，落叶碎成渣子簌簌坠地。
剑气绞碎飘雪，化作万千冰针迸射。
惊霜剑青光大盛，叶轻挽腾空翻越假山，衣袂绽开如雪浪。
剑影暴涨如银河倾泻！
廊下众人齐齐倒退三步，寒气砭骨。
剑势陡然转急！
她腕底震出连绵颤音，惊霜剑嗡鸣着撕裂空气，凝成游龙般的虚影。
剑锋带着凛冽剑气，划过弟弟靴尖地面！
“呀！”
叶明睿惊呼退后半步。
却见寒刃指向庭前的梧桐树，剑气震落满树冰霜。
叶轻挽反手归剑入鞘。
“哇！姐姐真厉害！”
叶明睿蹦跳着拍红小手，眼中露出艳羡之色。
叶轻挽放剑入匣，俯身捏了捏弟弟冻僵的耳垂：
“等睿儿长得比木剑高了，姐姐教你一剑惊寒。”
“当真？”
小家伙猛地攥住她袖口，伸出小指，“拉钩！骗人是小狗！”
“好好...骗人是小狗！”
叶轻挽伸出小指，含笑拉了个钩。
远处，叶修远将宝贝孙女刚刚舞剑的那一幕尽收眼底，摸了摸雪白的胡子，眉头微蹙：
“这丫头...哪根线又搭错了？”
“前日还嚷嚷着要学女工，今日倒把惊霜剑舞出煞气来？”
半响满眼又露出释然，“叶家的血，到底是不肯暖在绣房里......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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