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那本《财务报表分析与证券估值》塞进双肩包，起身时，看见李哲刚从林薇的办公室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，脸上带着那种被重用的、隐约的得意。
两人目光对上。
李哲挑了挑眉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：“埋头做地产这种夕阳行业，有什么意思？林总手上的消费项目，才是真的离钱近。”说完，他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文件，转身离开。
肖博峰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微扬，点了点头，算是回应。 夕阳行业？也许吧。但越是夕阳，越能看清谁在裸泳。
他走向电梯。
他手里拿的，大概是某个消费品牌的项目吧。光鲜，时髦，离钱近。而我做的，是房地产公司的枯燥模型，还在里面埋了颗可能永远用不上的“风险石子”。
但下一秒，他想起了赵峰那句“保持这种警觉”。
电梯来了，他走进去，按下1楼。
手机震动，王欢的回复：
“好。红烧肉炖上了，六点半能好。路上小心，雨好像要下了。”
他收起手机。
电梯下行，失重感微微袭来。镜子里的自己，穿着衬衫西裤，脸上有熬夜后的疲惫，但眼睛很亮。
这一世，我不需要追逐那些光鲜的项目。我只需要在每一个经手的地基里，埋下正确的石子。当潮水退去时，自然知道谁在裸泳。
电梯门开，他走出去，汇入下班的人流。
窗外，上海华灯初上。陆家嘴的霓虹开始闪烁，宣告着又一个金融夜晚的降临。
而他知道，自己刚刚在某个角落，为即将到来的风暴，打下了一根小小的标桩。
周五傍晚的天色暗得比平时快。肖博峰走出陆家嘴地铁站时，雨已经下来了，不算大，但细密绵长，在路灯的光晕里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。
他看了眼手机，六点二十。王欢的短信说六点半红烧肉能好，现在过去刚好。
从地铁站走到老小区要十分钟。他没带伞，把双肩包抱在怀里挡雨，衬衫很快被雨雾打湿，贴在肩胛骨上，有点凉。路过便利店时，他进去买了盒退烧贴——早上听王欢声音就有点哑，加上她短信里那句“雨好像要下了”，总觉得不太放心。
走进单元门时，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谁家炒菜的油烟。他爬上五楼，掏出钥匙，插进锁孔——
门从里面开了。
王欢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握着门把手。她穿着那套浅灰色的家居服，头发有点乱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。看见他，她愣了一下，随即侧身让开：“回来了？”
声音比早上更哑，像砂纸磨过。
“嗯。”肖博峰进门，放下背包，“你脸色不对。”
“有点感冒。”她转身往厨房走，脚步有点飘，“红烧肉……应该好了，我去盛饭。”
肖博峰跟着走进厨房。灶台上炖锅还小火咕嘟着，红烧肉的酱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。
王欢掀开锅盖，热气腾起。她拿起锅铲，手却晃了一下，锅铲磕在锅沿上，“哐当”一声。
肖博峰一步上前，接过锅铲：“我来。你去坐着。”
“我没事……”她想争，但话没说完，忽然捂住嘴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那咳嗽声很深，从胸腔里震出来，听得人难受。
肖博峰放下锅铲，抬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。
烫。
“你发烧了。”他说，不是疑问句。
“可能……有点。”王欢终于不再逞强，靠在橱柜上，呼吸有点急，“下午就觉得冷，以为是下雨天……”
“体温计量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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