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400660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39336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0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4051) "
大概过了三分钟,赵峰终于抬头,指了指屏幕:“这个宏观传导模型,谁让你加的?”
“邮件要求做敏感性分析。”肖博峰答,“这是其中一种情景。”
“我说的是对关键会计政策的敏感性分析。”赵峰身体向后靠,椅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,“存货跌价、收入确认、研发资本化——这些。不是让你预测政策变化。”
“政策信号已经公开了。”肖博峰语气平静,“住建部吹风会、银行座谈会纪要,都是公开信息。我只是基于这些信息,做了个假设性推演。”
赵峰盯着他:“推演的结论是什么?”
“如果预售监管收紧,美悦家居的现金流可能面临压力,应收账款周转率下降15%-20%是合理估计。”
“合理?”赵峰重复这个词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你知道这个结论如果被客户看见,他们会怎么说吗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肖博峰:
“客户不会看附注。”赵峰的声音传来,平淡但有力,“他们只看结论,只看那些加粗标红的数字。投行做IPO模型,客户第一反应是‘能不能帮我把数据做好看’。敏感预警太靠前,容易引发信任危机——我们是顾问,不是来拆台的。”
办公室又静下来。窗外,陆家嘴的楼群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要退缩吗?还是坚持?肖博峰的手指在裤缝边微微收紧,但声音依旧平稳:“赵总,如果分析师只做客户想看的分析,那我们的价值是什么?”
赵峰转身,看着他。
眼神很锐利,但没有怒意,更像是在审视。
“价值?”赵峰走回办公桌,坐下,“分析师的价值,是给出专业、客观、有依据的判断。但判断的呈现方式,需要智慧。”他点了点屏幕,“你这个分析,专业吗?专业。有依据吗?有。但智慧吗?”
肖博峰没回答。
“智慧在于,你把它放在这里——”赵峰鼠标一点,把“敏感性分析”工作表从显眼位置拖到了整个模型的最后,放在所有附注表格的后面,“而不是放在利润表旁边。”
“这样,它依然是模型的一部分,依然能在必要的时候被调取、被引用。但不会在第一次翻阅时就刺伤客户的眼睛。”
赵峰保存了文件,然后抬头:“数据源都核对过了?”
“核对过了,每条附注都有来源。”
“推演逻辑的公式链完整?”
“完整,可以追溯每一步计算。”
赵峰点了点头,在键盘上敲了几下。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,吐出一份纸质报告。
“拿去。”他把报告递给肖博峰,“按这个顺序装订。敏感性分析那部分,用小号字体,放在最后。”
肖博峰接过报告: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赵峰看着他,“下周一项目组内部讨论会,你跟我一起去。如果有人问到这个敏感性分析,你来讲。讲的时候,用‘基于当前公开政策信号的某种可能性’这个说法,不要用‘预测’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”赵峰重新看向屏幕,“报告我今晚发给客户。你周末好好休息,下周有的忙。”
下午五点四十,肖博峰收到赵峰的邮件。是转发给客户后的抄送,正文只有一句:
“已发送。模型架构清晰,数据扎实。敏感性分析部分处理得当,保持这种对宏观信号的警觉。”
“保持”。
和上一章那封邮件里一样的词。
肖博峰关掉邮件,拿起手机,给王欢回了条短信:“昨晚看到你发的了,炒饭热了吃很香,谢谢。我忙完了,现在下班往回走。”
他关掉电脑,开始收拾东西。办公室的人已经走了大半,周五的傍晚,金融民工们也想早点逃离这个玻璃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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