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“午时……雨……”**
只有三个字。
沈砚秋抬头看天。此刻已是巳时末，接近午时。天空阴沉，但暂无雨意。
午时雨。
是指午时会下雨，还是午时和雨这两个条件同时满足时，会发生什么？
他继续检查尸体。粘液只从肩部渗出，其他部位正常。手心的水纹印也没有变化。
“沈先生，”赵管事颤声问，“这……这是翠儿在说话吗？”
“不是翠儿。”沈砚秋说，“是别的东西，用她的身体当纸笔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沈砚秋摇头。他撕下一块干净的布，蘸了些粘液，包好收进褡裢。然后重新裹好尸体，背起。
“走。午时前找个能避雨的地方。”
两人加快速度。野径越来越陡，有几段几乎要贴着岩壁滑下去。沈砚秋一手护着背后的尸体，一手抓着岩缝，脚踩在仅容半只脚的凸起上，一点点向下挪。
赵管事更惨，几次差点摔下去，全凭沈砚秋用脚给他当垫脚才稳住。
终于，在午时前一刻，他们下到谷底。
谷底是一条溪涧，水流湍急，撞击岩石发出轰响。两侧是高耸的峭壁，仰头只见一线天。
溪边有几块巨大的岩石，形成天然石棚，能避雨。
沈砚秋刚把尸体放下，雨就来了。
不是渐渐沥沥的小雨，是毫无征兆的倾盆大雨。豆大的雨点砸在溪面、岩石上，激起白茫茫的水雾。谷底瞬间被雨幕笼罩，能见度不足三丈。
沈砚秋和赵管事缩在石棚下。雨水从石缝渗入，滴答滴答落在地上。
午时雨。
条件满足了。
沈砚秋盯着棚外的雨幕。雨声震耳，但他隐约听见别的声音——混在雨声里的、极轻微的哭泣声。
不是从尸体方向传来的。
是从溪涧上游。
他站起身，朝上游看去。雨太大，看不清，但能看见溪水颜色变了。原本清澈的溪水，此刻泛着淡淡的红色，像掺了血。
“沈……沈先生，”赵管事也看见了，“那水……”
沈砚秋没说话。他走出石棚，冒着雨朝上游走去。
“等等我！”赵管事不敢一个人待着，也跟了出来。
雨浇在身上，顷刻湿透。沈砚秋抹了把脸上的水，继续往前走。溪水越来越红，腥味也越来越浓。
走了约百步，前方出现一个水潭。
潭水是血红色的。
不是错觉，是真的血红。雨水砸在潭面，激起红色的水花。潭边堆积着大量白色的东西——是鱼骨，大大小小的鱼，全成了骨架，肉被啃得干干净净。
而潭中央，漂着一具尸体。
不是人的尸体。是……一头鹿。
鹿的尸体泡在血水里，肚子被剖开，内脏流出来，漂浮在水面。但诡异的是，鹿头朝着沈砚秋的方向，眼睛睁着，瞳孔是灰白色的。
和翠儿尸体的眼睛一样。
沈砚秋停下脚步。他感觉到危险。
不是来自鹿尸，是来自水潭深处。潭水底下，有东西在动。
“沈先生……”赵管事躲在他身后，牙齿打颤，“我们……我们回去吧……”
沈砚秋没动。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，扔向潭中央。
石头落水，噗通一声。
潭面泛起涟漪。然后，涟漪的中心，冒出一串气泡。
咕嘟，咕嘟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。
沈砚秋后退一步，右手按在镇魂尺上。
气泡越来越多，整个潭面像沸腾了一样。血水翻滚，鹿尸被掀起来，又沉下去。潭底的污泥被搅起，水变得更浑浊。
然后，一个东西浮了上来。
不是完整的生物。是一团模糊的、肉色的东西，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，不停蠕动、收缩。它没有固定的形状，时而像一团肉瘤，时而伸出几根触手般的突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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