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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管事踉踉跄跄跟上。

身后,哨所渐渐隐入晨雾。

前方,巫江峡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
而峡谷深处,巫山镇的灯火,在黎明前的黑暗里,像一只只等待的眼睛。

沈砚秋摸了摸怀里的铜钱。

父亲,等我。

我来了。

离开哨所后,山路更加难行。

沈砚秋背着翠儿的尸体——用撕成条的油布层层捆裹,像负着一具巨大的茧。尸体很沉,死人的重量似乎比活人更坠手。油布隔绝了直接接触,但他仍能感觉到那具躯体透出的阴冷,透过布料丝丝缕缕渗入后背。

赵管事跟在后面,跌跌撞撞。他不敢离沈砚秋太远,又不敢靠得太近。每次沈砚秋停下调整背负姿势,赵管事就跟着停下,眼神躲闪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
“还有多远?”沈砚秋问。他没看赵管事,目光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。

“按……按这速度,天黑前能到峡口。”赵管事喘着气,“进了峡,再有十里就是巫山镇外围。但镇子入口有人把守,寻常人进不去。”

“怎么进?”

“得……得有路引。”赵管事咽了口唾沫,“陈镇长发的。外人想进巫山,必须先去镇口的‘迎客寮’登记,查验来历,交押金,领了路引才能进镇。”

沈砚秋冷笑:“一个镇子,管得比县城还严。”

“巫山镇……不一样。”赵管事声音更低,“那里说是镇,其实算半个自治地。朝廷的税吏都进不去,县衙的人来了也只能在外围转转。镇里的事,全由陈镇长和水神庙说了算。”

“水神庙权力这么大?”

“大得很。”赵管事说,“镇上人信水神,信龙王。陈清河既是镇长,又是庙祝,还是……还是‘龙王使者’。他说的话,就是神谕。”

神谕。

沈砚秋想起父亲信里那句“已是半人半鬼”。一个被龙血浸染、颈生鳞片的人,在崇拜龙王的镇子里当神使,简直是完美的伪装。

山路转过一个弯,前方出现岔道。一条继续沿山脊向上,一条陡峭向下,通向峡谷底部。

“走哪条?”沈砚秋问。

赵管事指着向下那条:“这条近,但险。是采药人踩出来的野径,平常没人走。”

“就走这条。”

沈砚秋率先踏上野径。路确实险,几乎垂直向下,只能侧着身子,抓着岩壁上凸起的石头一点点挪。背后还背着尸体,每一步都得万分小心。

赵管事跟在后面,几次脚下滑脱,吓得哇哇乱叫。

下到一半时,沈砚秋忽然停住。

他闻到一股味道。

不是山里的土腥或草木味,是……腥甜味。像血,又像某种水生动物的体液。

味道来自背后。

他缓缓侧头,用余光看肩后。油布裹着的尸体,肩部位置,渗出一小片深色。

不是血。是暗绿色的粘液,正透过油布慢慢渗出,滴落在他脚边的石头上。

滴答。

粘液落在石面,没有四溅,而是像有生命般摊开,形成一小滩。然后开始……蠕动。

不是流动,是蠕动。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液体里翻腾。

沈砚秋立刻卸下尸体,平放在一处稍平的岩台上。赵管事也凑过来,看见那摊粘液,吓得后退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
沈砚秋没回答。他撕开油布,露出翠儿的肩部。衣服已经被粘液浸透,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、珍珠般的水泡。水泡破裂,流出更多暗绿色粘液。

而粘液流过的皮肤上,浮现出淡淡的纹路。

不是水纹印。是字。

歪歪扭扭,笔画断续,像是用极细的针尖在皮肤下划出来的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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