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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石头收起来。继续赶路。
下午,山路开始向上攀升。他们要翻过眼前这道山梁,才能进入巫江峡的范围。路更陡了,马车上不去,只能下来推。
沈砚秋和周铁一左一右,赵管事在前面拉马。三人合力,一点一点把马车往上挪。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马匹喘着粗气,嘴角泛出白沫。
推到半山腰时,沈砚秋忽然听见一声闷响。
来自车厢。
他停住,示意周铁也停下。两人屏息倾听。
又是一声。咚。
像是什么东西撞在车厢壁上。
“是……是翠儿?”赵管事颤声问。
沈砚秋走到车厢后,掀开油布一角。里面光线昏暗,但能看见翠儿的尸体还躺在木板上,盖着白布。
白布下,尸体的轮廓……
在动。
不是大幅度的动作,是轻微的、有节奏的起伏。像人在熟睡中呼吸。
但死人不会呼吸。
沈砚秋爬上车厢,掀开白布。翠儿的胸口确实在微微起伏。很慢,很久才一次,但确实在动。
他伸手去探鼻息——当然没有。但尸体的皮肤温度,比昨天又高了一点。不是回暖,是那种病态的低热。
手心的水纹印,颜色加深了。从淡蓝色变成靛青色,像是墨汁渗进皮肤。
“沈先生!”车下的赵管事忽然惊叫,“看……看她的手!”
沈砚秋低头。翠儿的右手,手指正在缓慢弯曲。不是痉挛,是有意识的动作——食指伸出,在木板上划动。
划出湿漉漉的痕迹。
不是水。是粘稠的、半透明的液体,带着淡淡的腥味。
沈砚秋立刻从褡裢里掏出一包朱砂粉,撒在尸体周围,画出一个镇邪圈。朱砂落下,尸体胸口的起伏停了。手指也僵住,不再划动。
但木板上已经留下了一个字。
一个歪歪扭扭的、用粘液写成的字:
**“救”**
只有这一个字。
沈砚秋盯着那个字。救。救谁?救她?还是救别人?
他想起井女说过,翠儿两年前就该死了,是她用最后力气保住了翠儿的命。那现在翠儿的尸体出现这种异状,会不会是那个三百年前的魂还没散尽?还是……翠儿自己的残魂在求救?
“沈先生,”周铁在车下说,“得快点走。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沈砚秋点头,盖好白布,跳下车。三人继续推车。
但那个“救”字,像烙印一样刻在沈砚秋脑子里。
傍晚,他们终于翻过山梁。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下面是蜿蜒的巫江峡,江水在峡谷间奔流,两岸峭壁如削,猿声啼鸣。
而峡谷深处,隐约能看见一片建筑的轮廓。
黑瓦白墙,依山而建,层层叠叠。
巫山镇。
还有三十里。
但天色已晚,下山路险,夜间行走等于送死。他们决定在山梁上的一个废弃哨所过夜。
哨所是前朝修的,石头垒成,很小,但能挡风避雨。里面空荡荡,只有一张破木桌和几个石墩。
周铁把马车停在哨所背风处,用油布盖严实。沈砚秋在车厢周围撒了一圈香灰和雄黄粉,又贴了几张镇尸符。
做完这些,天彻底黑了。
山里夜风大,吹得哨所的木门哐哐作响。三人围坐在火堆旁,烤着干粮。
没人说话。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沈砚秋在整理线索。父亲的信、井女的遗言、翠儿的异状、沿途的发现……碎片很多,但还拼不成完整的图。
关键在巫山镇。在水神庙。在龙冢。
他需要知道更多。
“赵管事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家老爷,和陈清河有来往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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