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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她的嘴唇动了。
极其轻微,但确实在动。像是在喃喃自语。
沈砚秋立刻起身,走过去。周铁也醒了,握紧黑竿。
白布下,翠儿的尸体嘴唇一张一合,没有声音,但口型很清晰。
沈砚秋俯身,仔细辨认。
她在重复三个字。
**巫——山——镇**
**巫——山——镇**
**巫——山——镇**
每重复一次,她手心的水纹印就亮一下。幽蓝色的光,透过白布渗出来,在黑暗里明明灭灭。
像心跳。
沈砚秋掀开白布。翠儿的眼睛睁开了,但瞳孔是涣散的,没有神采。她的头缓缓转向沈砚秋,嘴唇继续动着。
这次有了声音。
极其微弱,气若游丝:
**“去……巫山……”**
**“那里……有人在等你……”**
**“你……父亲……还活着……”**
沈砚秋浑身一震:“你说什么?”
翠儿的眼睛慢慢合上。手心的蓝光熄灭。一切恢复原状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但沈砚秋知道不是。
他站在原地,心脏狂跳。
父亲还活着。
在巫山镇。
等他。
屋外,风声呜咽。长江的涛声远远传来,像某种亘古的召唤。
沈砚秋走出渔屋,站在江边。夜色如墨,江面漆黑,只有远处几点渔火,像鬼眼般闪烁。
他抬起手臂,解开布条。
淡青色的水纹印在夜色里,泛着微光。
它在生长。
向着完整的印记生长。
沈砚秋握紧拳头。
巫山镇。
他来了。
带着父亲的遗命,带着沈家的宿命,带着这一路的谜团。
他要一个答案。
哪怕那个答案,会把他拖入深渊。
渔屋的夜,被那句“你父亲还活着”彻底撕裂。
沈砚秋站在江边,寒风灌进衣领,他却感觉不到冷。那句话像烧红的铁,烙在脑子里,反复灼烫。
父亲还活着。
在巫山镇。
等他。
理智告诉他,这可能是个陷阱。一具被古魂附过、刚刚恢复正常才几个时辰的尸体,突然开口说出这种话,可信度有多高?可能是残留的魂念作祟,可能是某种引导他踏入陷阱的诱饵。
但情感不听使唤。两年了,父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。所有线索都断在宜昌,所有寻找都石沉大海。现在突然有一丝光亮,哪怕可能是鬼火,他也得扑过去看看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周铁走到他身边,黑竿拄地,望着漆黑江面。
“沈先生,”他开口,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破碎,“那尸体的话……不能全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秋说,“但这是两年来的第一条线索。”
周铁沉默片刻:“就算是线索,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放的线。”
“谁?”
周铁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这一路,太顺了。”
沈砚秋侧头看他:“顺?”
“从你接下赵家委托,到山神庙遇井女,再到刚才尸体开口。”周铁说,“每一步都像是被推着走。有人在铺路,让你往巫山镇去。”
沈砚秋不是没想过。赵管事深夜敲门、尸体异状、井女透露秘密、现在翠儿开口指路——环环相扣,严丝合缝。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,而他成了台上的角儿。
“就算是被推着走,”他说,“我也得看看,台下坐着谁。”
周铁不再劝。他明白沈砚秋的决心。有些路,明知是险途,也得踏上去。因为退路早就断了。
两人回到渔屋。赵管事已经醒了,缩在火堆旁,脸色惨白。
“沈……沈先生,”他结结巴巴,“刚才……刚才翠儿是不是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沈砚秋打断他,“收拾东西,天一亮就出发。”
“去……去哪?”
“巫山镇。”
赵管事手里的水囊掉在地上。他瞪大眼睛,嘴唇哆嗦:“巫……巫山镇?不是去巴东吗?”
“改主意了。”沈砚秋开始收拾褡裢,“你要是不想去,可以下车。但定金不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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