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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秋摊开地图。去秭归只有这一条官道,绕路得走野径,至少多花两天时间。
但塌方……
他想起井女的话:水纹印是顺着“脉”流动的。这条脉可能就在长江底下,也可能沿着江岸延伸。塌方处,可能就是脉的某个节点出了问题。
“不绕。”沈砚秋说,“过去看看。”
马车继续前行。果然,三里外,山路被大片山石泥土掩埋。几棵大树连根拔起,横在路中央。雨还在下,泥土被冲刷,露出底下一些白色的东西。
是骨头。
不止一具。散乱的人骨、马骨,还有破碎的车厢木板。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淡淡的腐臭。
沈砚秋下车查看。泥土里嵌着一只人的手骨,手心朝上。掌骨上,三个清晰的凹痕。
水纹印,连骨头都蚀刻进去了。
他蹲下身,仔细看。凹痕很深,边缘光滑,像是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泡腐蚀形成的。而且……骨头的颜色不对。正常白骨是灰白色,但这具手骨泛着淡淡的青色。
像是长了青苔,但表面是光滑的。
“沈先生,”周铁在他身后说,“看那边。”
沈砚秋抬头。塌方体的边缘,靠近山壁的位置,有一个洞。
不是天然形成的。洞口呈圆形,直径约两尺,边缘平整,像是人工开凿的。洞里黑漆漆的,有冷风往外吹,带着一股水汽和……腥味。
腥味很淡,但沈砚秋闻出来了——是水腥,混合着某种水生植物的气味。
“这是什么洞?”赵管事也下了车,远远站着不敢靠近。
沈砚秋走到洞口边,往里看。洞很深,斜向下延伸,看不到底。洞壁是青石垒砌的,上面长满滑腻的苔藓。
他捡了块石头扔进去。石头滚落的声音持续了很久,最后传来噗通一声。
水声。
洞底有水。
“是暗河的支流。”周铁说,“巫江峡底下暗河的分支,通到这里。”
沈砚秋想起父亲问周铁的问题:知不知道暗河入口。
难道父亲当年找的,就是这个?
“能进去吗?”他问。
周铁摇头:“太窄,而且不知道有多深。就算能下去,也可能被暗流卷走。”
沈砚秋盯着洞口。洞里吹出的风,带着一种奇异的频率,像是……呼吸声。
呼——哧——
呼——哧——
和昨夜山神庙里那具干尸的呼吸声,一模一样。
他后退一步。
洞里,有东西。
“走。”沈砚秋转身,“把马车赶过去,从塌方体边上绕。小心点。”
三人合力,清理出一条勉强能过的路。马车艰难地通过,轮子几次陷进泥里,都是周铁用蛮力推出来的。
通过塌方区后,沈砚秋回头看了一眼。
洞口还在那儿,黑洞洞的,像一只眼睛。
盯着他们。
傍晚时分,雨停了。天色阴沉,但总算不再滴水。他们在江边一处废弃的渔屋过夜。
渔屋很破,但能挡风。周铁生了火,烤干衣服。沈砚秋检查翠儿的尸体——依然平静,水纹印也没有变化。
但他手臂上的淡痕,今天又深了一点。
现在不用对着光也能看清了。三个波纹,从手腕延伸到小臂中段,颜色是淡青色的,像是皮肤下的血管变了色。
不疼不痒,但存在感很强。
沈砚秋用布条缠住手臂,遮住痕迹。他不想让赵管事看见,虽然可能瞒不了多久。
夜里,他睡不着,坐在火堆边守夜。
周铁也没睡,在擦他的黑竿。竿身乌黑,在火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。
“周师傅,”沈砚秋忽然问,“你这竿子,是什么材质的?”
“雷击木。”周铁说,“百年桃木,被天雷劈过而不死,取心材制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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