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你来说简单。”女人说，“因为你有印记。没有印记的人，血抹上去没用。”
沈砚秋走到井边，往下看。深不见底。
“我下去？”
“我拉你上来。”女人说，“用翠儿的身体，还有点力气。”
沈砚秋犹豫了。下井风险太大，但如果不下去，井底的怨魂可能真会冲出来。而且……他需要那些信息。
关于父亲，关于水纹印，关于巫山。
“沈先生，三思。”周铁说。
沈砚秋深吸一口气，做了决定。
他从褡裢里取出一捆麻绳，一头系在井边的石桩上，一头系在自己腰间。又掏出几张符纸贴在身上，是避邪的。
然后他看向女人：“记住你的承诺。”
女人点头。
沈砚秋攀着井壁，开始往下爬。
井壁湿滑，长满青苔。他小心地踩着缝隙，一点点下降。越往下，温度越低，那股低语声越清晰。
**“放我出去……”**
**“好冷……”**
**“让我看看太阳……”**
声音就在耳边，仿佛有很多人贴着他耳朵说话。
下降到三丈左右时，他看见了女人说的那块青石板。
嵌在井壁上，三尺见方。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是道家的镇邪咒。但年代久远，很多笔画已经模糊。
石板正中，有一个手掌印的凹槽。
形状……和他手心差不多大。
沈砚秋腾出一只手，咬破指尖，将血抹在石板的符文上。
血浸入石头，发出滋滋的声音。那些符文开始发光，是暗红色的光，像烧红的铁。
然后，一点点消退。
像是被血溶解了。
随着符文消失，井底的低语声忽然变成欢呼。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：
**“开了……开了！”**
**“自由……自由！”**
**“谢谢……谢谢你……”**
沈砚秋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井底传来，仿佛要把他拉下去。他死死抓住井壁，绳子绷得笔直。
头顶传来女人的声音：“抓住绳子！我拉你上来！”
绳子开始向上收。沈砚秋配合着攀爬，很快回到井口。
他翻出井沿，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井底的声音越来越响，越来越杂。有哭声，有笑声，有尖叫，有歌唱。
然后，一道道淡蓝色的光从井口飘出来。
是魂。
半透明的人形，男女老少都有，但大多是女人。它们飘出井口，在月光下舒展，像是在呼吸久违的空气。
总共一百多道魂。
它们在空地上盘旋，最后聚拢到翠儿尸体面前。
女人——三百年前那个女人的魂——也从翠儿身体里飘了出来。她是个年轻女子的模样，穿着明朝的粗布裙，面容清秀，但眼神沧桑。
“姐妹们，”她说，“封印破了。咱们……自由了。”
魂群发出轻柔的呜咽。它们在空中盘旋几圈，然后化作点点蓝光，消散在夜风里。
投胎去了。
最后只剩下那个女人。她飘到沈砚秋面前，深深一礼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，“三百年了……终于能走了。”
“你答应我的事。”沈砚秋说。
女人点头。她伸出手，指尖点在沈砚秋额头。
一段信息直接传入他脑海：
**巫山镇，水神庙，地下三十丈有密室。密室里供的不是神，是一具龙骨。龙骨心口插着一把剑，剑柄刻着‘镇江’二字。拔剑，则水脉乱；不拔，则祭继续。**
**水纹印是龙血浸染所致。接触过龙骨的人，三代之内，血脉必生印记。印记成熟时，需归骨人送其至巫山，以归骨人之血浇灌龙骨，续其生机。**
**你父亲沈怀山，两年前入密室，见龙骨，知真相。欲拔剑，被阻。阻他者，乃当代水神庙庙祝，亦是巫山镇镇长——陈清河。**
**陈清河颈后有完整印记。他已献祭三代归骨人，你是第四个。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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