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颅骨转过来，“看”向沈砚秋。
下颌骨开合，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，像是在说话。
然后它张开嘴——虽然骷髅没有声带，但沈砚秋“听”见了：
**“替……身……”**
话音刚落，马车那边传来赵管事的尖叫。
沈砚秋转头。只见车厢的油布被从里面撕开了。翠儿的尸体坐了起来，身上的定骨钉全被弹飞，钉在车厢壁上嗡嗡震动。
她睁开眼睛。
不是灰白色，是幽蓝色。像两盏小灯。
她慢慢转过头，看向井的方向。
然后笑了。
嘴角咧开，一直咧到耳根。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弧度。
“不好！”沈砚秋冲向马车，但已经晚了。
翠儿的尸体从车厢里爬出来，动作僵硬但迅速。她跳下车，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朝井边走去。
周铁想拦，黑竿一横挡在她面前。翠儿看都不看，抬手一挥。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周铁连人带竿震开三四步。
那不是尸体的力量。是别的东西附在她身上。
沈砚秋追上，镇魂尺朝她后心拍去。尺身碰到她的瞬间，爆出一团金光。翠儿身体一震，停住了。
但她没倒。缓缓转过身，幽蓝的眼睛盯着沈砚秋。
嘴巴没动，声音却直接钻进他脑子里：
**“你……也有印记……”**
**“你也是……被选中的……”**
沈砚秋心里一紧。他手臂上的淡痕，在发烫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沉声问。
翠儿——或者说附在她身上的东西——歪了歪头：“我是……很多个。我是被扔进井里的女人，我是被献给龙王的祭品，我是……回不了家的魂。”
声音重叠，像几十个人同时说话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回家。”翠儿的尸体抬起手，掌心水纹印蓝光大盛，“但我的身体烂了，回不去了。我需要……一个新的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沈砚秋身上。
不，是落在他手臂上。
“你的印记还没长成……但快了……”她——它们——的声音里带着贪婪，“把你给我……我就能离开这口井……我就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井口传来巨响。
那四具骷髅全爬出来了。它们围成一个圈，把沈砚秋和翠儿的尸体围在中间。骨骼咔咔作响，摆出攻击的姿势。
但目标不是沈砚秋。
是翠儿。
“叛……徒……”其中一具骷髅的下颌骨开合，“偷了……印记……想逃……”
翠儿冷笑：“偷？是你们蠢。把印记种在我身上，却不知道我会醒。”
“还……回来……”
“还？”翠儿——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那个东西——张开双臂，“来拿啊。”
四具骷髅同时扑上。
沈砚秋立刻后退，让出战场。这不是他能插手的战斗——是井底的怨魂之间的内斗。
骷髅的动作很快，但翠儿更快。她看似僵硬，却总能以诡异的姿势躲开骨爪的撕扯。每躲过一次，就抬手在骷髅身上拍一下。
每拍一下，骷髅身上就多一个水纹印的烙印。
冒烟，发黑，骨头上出现裂纹。
不到半柱香时间，四具骷髅全散了架，碎骨落了一地。但碎骨还在动，试图重新拼凑。
翠儿走到井边，低头看着井底。
“三百年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苍老，“我被扔进这口井三百年了。每天听着江水声，等着有人来救。”
“可等来的，只有更多被扔下来的姐妹。”
她转身，看向沈砚秋：“你知道这口井吞了多少女人吗？”
沈砚秋摇头。
“一百三十七个。”翠儿说，“从明朝万历年间开始，每隔几年，巫山镇就会选一个‘新娘’，扔进这口井，献给‘龙王’。我就是第一个。”
明朝万历……三百年。
“你不是翠儿。”沈砚秋说。
“翠儿？那个丫鬟？”翠儿笑了，笑声尖锐，“她两年前就该死了。是我用最后一点力气，保住了她的命。因为她的生辰八字和我一样，是最好的‘容器’。”
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6567544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