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……她进去了？”赵管事颤声问。
沈砚秋没回答。他轻轻拉开门闩，推开一条缝，侧身闪了出去。周铁紧随其后。
两人走到井边。井口直径约三尺，青石垒的井壁长满青苔。往下看，漆黑一片，深不见底。那股嗡嗡的低语声更清楚了，像是从极深处传上来，带着回音。
沈砚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，吹亮，往井里扔。
火光旋转着下落，照亮了井壁。壁上刻着东西——不是天然纹路，是人工凿刻的图案。
火折子落到底，大概四五丈深。井底堆着些枯枝败叶，还有……白骨。
不止一具。火光映出至少三四具骸骨，散乱地堆在一起。颅骨的眼眶黑洞洞地朝上，像是在仰望井口。
而井壁上刻的图案，沈砚秋看清楚了。
是画。
用简陋的线条凿出来的连环画。从井口往下，一圈一圈，像螺旋向下的画卷。
第一幅：一群人跪在江边，朝着江水祭拜。江面上有个巨大的漩涡。
第二幅：漩涡里伸出一只手，手里托着个发光的东西。
第三幅：人群中走出一个人，接过那个发光物。那人的手心，有三个波纹。
第四幅：这个人回到村子，把发光物放进井里。
第五幅：井水变成了黑色，从井口漫出来，淹没了村子。
第六幅：所有人浮在黑水上，都死了，但手心全都有波纹。
画到这里就断了。再往下，井壁被凿得坑坑洼洼，像是有人想毁掉后面的内容。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周铁低声问。
“祭祀。”沈砚秋说，“古老的河祭。用活人献祭，换江水安宁。”
“那发光的东西是什么？”
沈砚秋摇头。画得太简陋，看不清。但肯定和水纹印有关。
井底的低语声忽然变大。不再是嗡嗡声，变成了清晰的句子，很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：
**“放我出去……”**
**“好冷……”**
**“水……我要水……”**
**“龙王娶亲……轮到我了……”**
全是女人的声音。年轻、苍老、嘶哑、清脆……混在一起，像一口沸腾的锅。
沈砚秋后退一步。他明白了，这口井不是普通枯井，是个“魂井”。那些被献祭的女人的魂魄，被镇在井底，不得超生。
而刚才那个敲门女尸，不是要进来，是要把他们引到井边。
为什么？
他猛地转头，看向马车。
车厢里，翠儿尸体手心的蓝光，此刻亮得刺眼。隔着油布都能看见幽蓝的光晕。
共鸣。
井底的魂，和翠儿身上的东西，产生了共鸣。
“周师傅，”沈砚秋快速说，“把马车赶走，离井远点。至少百步。”
周铁点头，转身去牵马。
就在这时，井里传来哗啦一声。
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冒出来。
但井是干的。
沈砚秋低头，看见井底的白骨动了。那些散乱的骨头开始自己拼凑，组合成完整的骨架。一具，两具，三具……总共四具骷髅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仰着头，空洞的眼眶“看”着井口。
它们开始往上爬。
用指骨抠着井壁的缝隙，一点点向上攀爬。骨骼摩擦石头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“沈先生！”周铁在马车边喊，“走！”
沈砚秋没动。他从褡裢里掏出一包东西——是香灰，掺了雄黄和朱砂。归骨人用来净场的东西。
他抓了一把，撒向井口。
香灰飘洒下去，落在正在攀爬的骷髅上。接触到灰的瞬间，白骨表面冒出白烟，像是被烫到了。骷髅发出无声的嘶吼，动作停了一下，但没掉下去，继续往上爬。
速度更快了。
第一具骷髅的手已经够到了井沿。那是只女人的手骨，纤细，指节分明。它扒住井沿，用力一撑，半个身子探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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