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柴火拨开表面的稻草。下面露出一角布料，是靛蓝色的粗布，已经朽烂了。
继续拨开。
露出一个人。
准确说，是一具干尸。
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，蜷缩在稻草堆里，皮肉已经干瘪发黑，贴在骨头上。但诡异的是，干尸的胸口在轻微起伏——虽然幅度很小，但确实在动。
它在呼吸。
沈砚秋瞳孔收缩。他见过各种尸体，但从没见过死了还能呼吸的。
他蹲下身，仔细观察。干尸的脖子和手腕上缠着麻绳，绳结打得很死，深深勒进皮肉里——是被绑着扔在这里的。从腐烂程度看，至少死了三五年了。
可它为什么还在呼吸？
沈砚秋的目光落在干尸的手上。手掌摊开，手心朝上。掌心处，有三个模糊的凹陷。
不是纹身，是皮肉被什么东西蚀刻出的痕迹。
水纹印。
虽然已经干瘪变形，但能看出基本的轮廓：三个相连的波纹。
又一个。
沈砚秋站起身，退后两步。他现在可以确定，水纹印绝不是什么偶然的胎记或伤疤。它是一种标记，一种……诅咒。被标记的人，死后也不得安宁。
“沈先生……”赵管事的声音抖得不成调，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……”
“死人。”沈砚秋说，“死了很久的死人。”
“可它在喘气！”
沈砚秋没回答。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段记载，以前只当是传说，现在却对上了：
“江中有物，喜食人魂。食毕，留印于掌心，以为标记。印成，魂虽离体，尸仍存一线生机，似睡非死，待时而动。遇水则醒，遇雨则行。”
意思是：长江里有某种东西，喜欢吃人的魂魄。吃完后，会在尸体手心留下印记。被标记的尸体，虽然魂魄没了，但还保留着一线生机，像睡着了但没死透。遇到水就会醒来，遇到雨就会行动。
眼前这具干尸，正符合描述。
“它……它会动吗？”赵管事问。
话音刚落，干尸的眼睛睁开了。
没有眼球，只有两个黑洞。但眼眶转向了他们的方向。
稻草堆里传来骨骼摩擦的咯咯声。干尸的手抬了起来，枯黑的手指弯曲，做出抓握的动作。
它在“看”他们。
沈砚秋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，咬破指尖，用血在符上快速画了一道“定尸符”，啪地贴在干尸额头。
干尸的动作停住了。但它胸口那微弱的起伏，还在继续。
“周师傅，”沈砚秋说，“把这里封起来。用朱砂在门口画个圈，别让任何人靠近。”
周铁点头，转身去找工具。
赵管事已经吓软了，扶着门框才没瘫倒：“沈先生，这庙……这庙不能待了！咱们连夜走吧！”
“雨刚停，夜路更危险。”沈砚秋说，“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马车方向。
车厢里，翠儿的尸体手心的蓝光，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。
两具尸体，都有水纹印。一具新鲜的，一具干瘪的。它们之间会不会有某种联系？
“回正殿。”沈砚秋说，“把所有门窗都封好。天亮之前，谁也别出来。”
他们退回正殿。周铁用朱砂在左耳房门口画了个圈，又在正殿门窗上贴了符纸。赵管事把铺盖拖到火堆旁，紧紧裹住自己，还在发抖。
沈砚秋坐在火边，盯着跳动的火焰。
水纹印、会呼吸的干尸、翠儿的异常、父亲当年的拒绝、巫山的传说……这些碎片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长江底下，有一个系统。一个用活人和死人作为“材料”的系统。
而这个系统，和巫山镇有关。
父亲一定是发现了这一点，所以才禁止送尸去巫山。他不是怕巫山本身，是怕送尸的过程，会成为这个系统的一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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