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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三,”沈砚秋盯着他,“告诉我,你为什么这么怕?真的只是因为这具尸体?”
赵管事的脸色变了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最后低声说:“因为……我也梦见她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翠儿死后的第二天晚上,我梦见她站在我床前,浑身湿透,头发滴着水。”赵管事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她对我说:赵叔,送我回家。但别走水路,走陆路。还有……别在晚上过江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她说……”赵管事咽了口唾沫,“她说:水里有人在等我。很多很多人。”
很多很多人。
沈砚秋想起蛟龙残魂意念碎片里的画面:黑色的江水,无数双手从水底伸出。
“梦而已。”他说,但自己都不信。
“不止是梦。”赵管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“这是翠儿落水前,留在房里的一幅画。”
纸上用炭笔画着简笔画:一条弯曲的线代表江,江边站着一个小人。小人旁边写着一个字——“沈”。
画的右下角,还有一行小字:
“他要来了。”
沈砚秋盯着那个“沈”字。
是指父亲,还是……指自己?
窗外,天彻底亮了。晨光照进义庄,落在女子苍白的脸上。她的睫毛,在光里投下细细的阴影。
忽然,沈砚秋看见,她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极其轻微,像睡梦中被惊扰。
但死人不会动。
他后退一步,右手已经按在镇魂尺上。赵管事也看见了,吓得退到门外。
女子依然躺着,一动不动。刚才那一动,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。
但沈砚秋知道不是。
他走到床边,弯下腰,凑到女子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
“我知道你能听见。不管你现在是什么,这趟路,我送你回家。但你要答应我,路上安分点。”
停顿。
“如果你答应,就……闭一次眼。”
三秒。
五秒。
女子的眼皮,缓缓地,闭了一次。
然后又睁开,恢复原状。
沈砚秋直起身,对门口的赵管事说:“准备车,把尸体抬上去。记住,用干的被褥裹,别沾水。今天中午出发。”
“是,是!”赵管事如蒙大赦,转身去找周铁。
沈砚秋留在屋里,看着床上的女子。
她的嘴角,似乎极轻微地,向上弯了一下。
像在笑。
屋外,晨光照进院子,水井旁的青石板反射着湿漉漉的光。松树林里传来鸟叫声,清脆,但隔着雾气,显得遥远而不真实。
沈砚秋走出义庄,站在门口。江风带着水汽吹来,拂在脸上,冰凉。
他低头,看自己的右臂。
晨光下,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水波纹路,似乎比昨晚深了一点点。
只是错觉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趟路,他必须走。
为了父亲。
也为了弄明白,这水纹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马车准备好了。周铁和赵管事用干被褥把尸体裹好,抬上车厢。沈砚秋坐在车辕另一侧,看着他们把白布盖好,固定。
“沈先生,咱们走哪条路?”赵管事问。
沈砚秋展开地图。从宜昌到巴东,常规是走水路,顺江而上,一天就能到。但翠儿的托梦说:别走水路。
“走陆路。”他指着地图,“从宜昌向西,过秭归,翻山到巴东。虽然绕远,但安全。”
“那得走三四天。”
“总比出事强。”沈砚秋收起地图,“出发。”
周铁扬起鞭子。马车动了,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辘辘声响。
沈砚秋最后看了一眼义庄。门还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,像一张没闭上的嘴。
他转回头,看向前方。
路在晨雾里延伸,弯弯曲曲,通向远处的群山。
而群山背后,是巫山镇。
他忽然有种预感:这趟路,不会直接到巴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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