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3997391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39105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997) "

晚上起了风。

白天还只是阴着,到了半夜,山那边就压下来一片厚重的云,风穿过树梢呼呼地绕着知青院子打转,吹得窗纸一阵一阵鼓起来。

屋里土炕上的被子却闷得慌。

温折青缩在铺上,额头烫得厉害,喉咙像被人拿砂纸来回磨过,咳一声就觉得眼前发黑。

他手指蜷在粗布被单里,指尖冰凉,只有脸和脖子烫得发烫,耳根一直在烧。

“……咳、咳……”

他又忍不住咳了几声。

对铺有人翻身,迷迷糊糊骂了一句:“夜里折腾啥呢。”

另一人打着哈欠说:“让他咳,反正这破屋子谁不得病一回。”

说完,两边都重重叹了口气,继续把被子往头上拢。

知青宿舍里不闹,却也绝不安静。呼噜声、翻身声、咳嗽声混在一起,像冬天夜里压在屋顶上的那层潮气——沉、闷、没人搭理。

温折青咳完,嘴里一股铁锈味,鼻尖却全是潮湿木板和霉味。

他闭眼,缓了缓气,自己摸了摸额头。

烫得他心里也跟着发虚。

其实从上山砍柴那天起,他就觉着不对劲。

山风太冲,回来那晚就咳得厉害。第二天早上还硬撑着去干活,衣服一湿一干,晚上就开始发热。

“要是城里……”他在心里轻轻想,“大概早就被塞去打针了。”

这里没有。

队医只有几颗退烧药,要留给真正烧到糊涂的人。

其余的,就是多喝热水,多裹两层被子,凭命抗。

他不是第一次发烧,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一个人躺在被窝里,把高烧当做一场必须自己扛过去的小战役。

只是这一次,不知怎么,心里比以往更空一点。

昏沉中,他忍不住想到下午山坡上的那一幕——

许笙抱着柴,杵在原地,抬头冲江湛“你凶我?”

那时候,她眼睛睁得大大的,嘴巴微微撅着,像只毛被吹乱的小狐狸,半是不服气,半是觉得委屈。

江湛当着一坡的人,声音硬硬的,说了句“我没有凶你”,紧接着又补一句“以后不对着你喊”。

温折青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块石头后头,手里抱着一捆柴,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。

——他们其实挺配的。

一个锋利,一个柔软。

一个冷,一个热。

他站在旁边看,都觉得那画面像书里印出来的一样顺眼。

只是,那份合适,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。

他咳了一声,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墙上,眼前一会儿是山坡,一会儿又变成晒场上的那一幕——

她给他递那两块方糖,笑着说:“这东西,甜。”

他本来就不该多想。

他知道。

她对谁都能笑一笑,对谁都能说一句软话。

她给他的是善意,是“顺手”,是一个好性子的人在粗糙生活里,顺便分出去的一点温暖。

他不能贪心。

可现在,他病得糊里糊涂,那点被甜过一次的地方就特别敏感。

他想,如果现在有人推门进来,递给他一碗药——哪怕苦得要命——他大概也会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喝的东西。

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在他烧得通红的耳朵上,冷得发疼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自己缩得更紧。

门外的院子里,狗叫了一声,晃了晃,又安静下去。

脚步声轻轻从走廊那头传来。

他以为是错觉。

直到那脚步在他这间门口停下,轻轻“笃笃”敲了两下。

“温知青?”

一个软软的女声,从门板那边传进来。

温折青猛地睁开眼。

屋里太暗,他先看不清人。

门被人推开一条缝,一道黄黄的灯光从外面走廊里的煤油灯那边投进来,照亮门口一小块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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