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”的一声，林月辞只觉得这话像一道惊雷，直直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。心脏猛地一缩，随即传来一阵清晰的、如同被重拳击中的钝痛，让她瞬间几乎无法呼吸。
是啊……六师兄，他早晚也是要离开的。
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山泉水，猝不及防地浇了她满头满脸，直到此刻，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，自己早已不再是单纯地贪恋六师兄英俊好看，而是变得……每天都想看到他，习惯了他走在身侧的气息，贪恋着他偶尔流露的纵容和笑意。这种依赖和眷恋，不知何时已经深植心底。
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失落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，远比听闻大师兄和四师姐离开时更加汹涌猛烈。她怔怔地看着谢无妄，嘴唇微张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只觉得眼眶阵阵发酸，心里堵得厉害。那空落落的疼痛感，明明白白地告诉她——六师兄的离开，对她而言，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林月辞几乎是下意识地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慌与急切，脱口问道：“六师兄……你，你要去哪？”
谢无妄闻言停下了脚步，抬头看向山下云雾缭绕的苍茫大地。他的目光变得深远，声音里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重：
“如今朝廷虽表面太平，实则内有权臣争斗不休，外有北狄虎视眈眈。去年河朔大旱，流民千里；今春江南水患，饿殍遍野。我下山历练时亲眼见过——那些失去家园的百姓，那些在战火中颠沛流离的孤儿寡母......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指节微微发白：
“习武之人，若只知闭门练剑，纵有通天武艺又如何？我想去参军，用手中之剑守护国门，让边境的百姓能安心耕种，让孩子们不必在睡梦中被马蹄声惊醒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忽然转过身来。方才谈及家国天下的坚毅目光渐渐柔和，染上了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忐忑。他凝视着林月辞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：
“月辞，若是......若是我真去参军，你......愿意等我吗？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林月辞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。谢无妄的话在她心头反复回响——等他？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背后所代表的深意，让她既隐隐明白，又不敢深思。
她强迫自己抬起眼，迎上少年那双此刻写满急切与期盼的眸子。那目光灼热，几乎要将她融化。原本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奇异地平静下来，胸腔里那只不安分的小鹿却撞得更凶了。
此刻所有让她烦扰的思绪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她只听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，只看得到眼前这个让她心慌意乱又无比眷恋的少年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忽然涌上心头。她深吸一口气，不再犹豫，用带着细微颤抖却清晰无比的声音，一字一句地回应了他：
“我愿意的，师兄。”
她望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眸，脸颊绯红，却还是坚定地把话说完：
“我愿意等。师兄，无论你去多久，我都等你回来。”
谢无妄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，随即那股暖流便势不可挡地涌向四肢百骸。这段时日以来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、刻意维持的镇定、还有那深藏心底不敢触碰的期盼，在这一刻，都被她这句清晰的“我愿意等”尽数抚平，化作了难以言喻的狂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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