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启动，汇入车流。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，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。
剥离很痛，但痛过之后，才能长出新的血肉。
为了彤彤，我也必须让自己，尽快从这片废墟里站起来。
车子停在熟悉的小区门口。
我付了钱，下车，仰头望向那扇属于“家”的窗户。
窗帘拉着，静悄悄的，不知道沈承司是把苏晚晚母女暂时安置在这里，还是已经带她们去了别处。
也好，省得面对面，徒增难堪。
我用钥匙打开门——
幸好，钥匙还没被换掉。
屋里空无一人，却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，不是我用惯的那种清冽花香。
客厅茶几上，放着两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儿童水杯，不是彤彤的。
沙发角落，搭着一件浅米色的女士针织开衫。
这个家，在短短十几个小时里，已经迅速烙上了另一个女人的痕迹。
我的心像被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过，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反胃感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腾的情绪，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。
我径直走向主卧，打开衣柜。
我的衣服还整齐地挂着，旁边是沈承司的。
以前觉得拥挤而温暖，现在只觉得讽刺。
我找出两个最大号的行李箱，开始收拾我和彤彤的衣物。
春夏秋冬，内衣外套，我动作很快，几乎没有犹豫，只拣最必要、最常穿的拿。
那些华而不实的裙子，曾经为了取悦他而买的性感睡衣，统统被我留下。
梳妆台上的护肤品、化妆品，我只拿了常用的几样。
首饰盒里，我挑出几件真金白银的、我妈给的嫁妆，还有彤彤小时候戴的金锁片。
至于沈承司这些年送的项链、手链，我瞥了一眼，关上了盒子。
那些带着“心意”的石头，此刻只觉得硌眼。
最重要的，是证件和文件。
户口本、房产证、存折、银行卡、保险单、彤彤的出生证明、疫苗本、还有我的一些学历证书和获奖证明……
我早就用一个防水的文件袋装好了，此刻只是再次清点，然后牢牢放进随身的大包里。
接着是彤彤的房间。
她的衣服、心爱的玩偶、常看的绘本、宝贝似的收藏的漂亮石头和贴纸……
我尽量把它们都收拾好。
看到那个她画了“我的家”的画本，我顿了一下，翻开，最新一页还是昨天那张，爸爸妈妈牵着她的手。
指尖抚过那稚嫩的笔触，眼眶终于控制不住地湿热起来。
但我没有撕掉它，而是轻轻合上，放进了箱子里。这是彤彤的记忆，她有权利保留。
至于如何解释，那是我的责任。
最后，我走到书房。
这里曾经是沈承司偶尔加班、我偶尔看书的地方。
书架上大部分是他的专业书籍和一些成功学鸡汤。
我的书不多，只占了一小格。
我把自己那几本拿下来，都是些文学小说和心理学的旧书。
手指拂过书脊，忽然想起，刚结婚时，我们还会挤在沙发里，分享同一本书，为某个情节争论。
那样的时光，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。
我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个落了灰的纸箱上。
就是那里，我翻出了那本日记。
鬼使神差地，我走过去，打开了箱子。
里面杂七杂八，有他大学时的旧物，球队合影，一些没用的纪念品。
那本日记还躺在最底下，深蓝色的硬壳封面。
我把它拿了出来。这一次，我没有翻开。
只是看着它，看着这个藏匿了他青春里最隐秘心事的物件，这个间接敲碎了我十年幻想的“罪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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