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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紫漪!”

那身影还未到,焦急而熟悉的声音,已经先一步传来。

紫漪钰站起身,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,脸上,终于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,第一个真正轻松而喜悦的笑容。

“逢生,”她轻声说道,“我回来了。”

海风,将她的声音,送向远方。也送来了,新的希望。

作者:紫漪紫岚·静淳

1990年的汕头老市区,骑楼像一群亲密的老友,肩并肩铺展在韩江与南海之间。青石板路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发亮,每逢梅雨季节,雨水顺着骑楼的廊柱滑落,在路面汇成细碎的溪流,映着廊下悬挂的红灯笼,泛着暖融融的光。巷弄深处,紫家的“莲姨小食店”刚掀开竹编门帘,陈秀莲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正将一笼热气腾腾的鼠壳粿摆上柜台。沙茶酱的浓香混着海风吹来的咸腥,再掺上几分柴火的烟火气,在巷子里漫开,勾得早起的街坊们纷纷驻足。

“阿钰,莫四散走了!猛猛邓来烧护阿妈摆碗!”陈秀莲朝着巷口喊,潮汕话软糯婉转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她的手背上沾着点面粉,是凌晨四点就起来揉粿皮留下的痕迹——鼠壳粿的粿皮要揉得筋道,得用新鲜鼠壳草榨汁和面,再反复捶打,才能带着草木的清香与韧性。

巷口,八岁的紫漪钰正追着一只花蝴蝶跑,梳着两条粗黑的辫子,身上的碎花衬衫沾了点泥渍,帆布鞋的鞋带松垮地拖在地上。听到母亲的喊声,她恋恋不舍地停住脚,蝴蝶扑扇着翅膀,落在许阿伯骑楼的雕花栏杆上,那栏杆上刻着繁复的莲花纹,是老汕头骑楼的标配,被海风侵蚀得有些斑驳,却依旧透着旧时的精致。阿钰踮着脚望了望,才转身“嗒嗒”踩着石板路往回跑,辫子甩在身后,像两只调皮的小尾巴。

“阿妈,蝴蝶飞到许阿伯的骑楼上了!”紫漪钰冲进店里,仰着小脸说,鼻尖沾着点灰尘,眼睛亮得像浸了海水的黑葡萄。店里的八仙桌擦得一尘不染,桌腿上还留着父亲紫明海刻的小记号,那是他每次出海前,怕桌子被人挪动特意做的标记。

陈秀莲抬手擦掉她鼻尖的灰,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:“撒风妹,日日清晓就知耍。快,撮碗拢摆到柜面去,等下码头的工人就要来食早了。”她转头对着后厨喊,“阿爸,今日的牛肉丸煮好未?阿钰的同学等下要过来食。”

后厨里,紫漪钰的公啊紫振庭正围着灶台忙活,手里的锅铲“哐哐”作响,火苗舔着铁锅,映得他满脸通红。“好咯好咯!潮汕牛肉丸,Q弹爆汁!”老阿伯的声音洪亮,带着几分自豪。他年轻时是汕头港码头边“福来酒楼”的主厨,一手潮汕菜做得炉火纯青,退休后闲不住,就帮着女儿打理这家小食店。店里的沙茶酱是他用虾米、鱼露、花生酱等十几种原料亲手熬的,要小火慢炖三个时辰,味道在老市区独一份;辣椒酱则用本地的指天椒切碎,拌上蒜末和白糖,辣中带甜,格外开胃。

紫家的小食店不大,只有四张方桌,墙上挂着一块泛黄的“诚信经营”牌匾,是紫明海第一次出海回来后钉上去的。牌匾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,却被陈秀莲擦得干干净净。紫明海是远洋货轮的船员,跑的是东南亚航线,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次,家里的大小事全靠陈秀莲和老阿伯撑着。阿钰从小就知道,父亲出海是为了多赚点钱,供她读书,也为了早日把小食店扩大,让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更宽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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