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他温声应道，眼底漾开浅浅笑意，“互不干涉。”
马车辘辘，碾过官道，向着北方那座巍峨的城池不断前行。
几日之后，京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，延绵不绝，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威严。车马人流在官道上汇成汹涌的潮水，喧嚣声隔着车厢都能清晰听见。
驶入城门，喧嚣更甚。酒旗招展，叫卖不绝，青石板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，贩夫走卒、锦衣公子、蒙面女眷穿梭其间，构成一幅鲜活而拥挤的市井画卷。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——食物的香气、脂粉的甜腻、马匹的腥臊，还有一股属于庞大城市的、难以言喻的沉闷。
沈知意微微蹙了蹙眉，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。这与苗寨的清新空灵，与江南的温婉秀丽，都截然不同。
顾家的别院坐落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坊市，朱门高墙，庭院深深。虽不及江宁老宅的百年底蕴，却也布置得清雅别致，亭台楼阁，曲水流觞，一应俱全。仆从们早已候在门口，恭敬地将他们迎了进去。
“沈姑娘，这‘听竹苑’还算清净，你暂且住下。若有任何不惯，随时告诉我。”顾晏亲自将她引到一处栽满翠竹的独立小院前。
沈知意打量了一下环境，点了点头：“比想象中顺眼点。”她顿了顿，看向顾晏，“你这客卿身份，在京里走动，麻烦多吗？”
顾晏微微一笑：“尚可应付，只是难免有些应酬，沈姑娘若觉得无趣，不必理会。”
“放心，”沈知意转身推开院门，语气轻松，“我这人最擅长的，就是让自己不无聊。”
是夜，华灯初上。
顾晏的书房内，烛火通明。他将那份名单和香料样本再次取出，与沈知意一同在灯下仔细研究。
沈知意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：“顾公子，你说，月牙寨的‘安神香’是为了麻痹控制，这京城的‘香’……又是为了什么？名单上这些人，又为何会与远在苗疆的蛊术、与这诡异的香料扯上关系？”
顾晏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，声音低沉：“或许，答案就藏在京城内。明日，我们先从这位致仕多年的刘明仁院判查起。”
窗外，京城的夜并不宁静，远处似乎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和不知哪家府邸隐约的丝竹管弦。
沈知意伸了个懒腰，打了个哈欠：“查案归查案，顾公子，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药材库。若是查案过程中，顺手发现了什么稀罕药材……”
顾晏看着她那副“贼不走空”的模样，忍不住轻笑出声：“放心，忘不了。顾某的身家性命，如今可都系在沈姑娘的银针和……对药材的执着上了。”
沈知意满意地点点头，转身朝自己的小院走去，淡紫色的衣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。
新的棋盘已然铺开，而执子之人，也已就位。
京城的清晨，是被各种声音唤醒的。
远处皇城方向传来的悠长钟声，巷口小贩清亮的吆喝，还有不知谁家院落里丫鬟仆役细碎的脚步声。
沈知意起得早，在听竹苑的小院里活动了下筋骨。
京城的空气带着股烟火气，不如蜀地湿润，也不及江南清新，让她有些怀念起苗寨那带着草木清甜的山风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决定去附近的药铺逛逛，既是习惯，也想看看这天子脚下，药材是否别有洞天。
顾晏比她更早出门，留下口信说去拜访几位故旧，顺便理一理京城的人情往来。沈知意心知肚明，这“理一理”多半与那份名单和皇城司的差事脱不了干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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