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深邃的眸子，虽然还带着病后的虚弱，却清亮如昔，正静静地、专注地凝视着她。
沈知意脚步一顿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一时竟忘记了要说什么。
顾晏看着她有些无措的样子，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，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微弱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笃定：
“沈姑娘……”
“你的山参和珍珠粉，顾某记下了。”
“江湖路远，药材库……也等着我们去搬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：
“所以，在下恐怕……不能死，也舍不得死了。”
沈知意怔在原地，看着他眼中那不再掩饰的、如同星河般璀璨的情意，听着他那近乎承诺的话语，脸颊倏地飞起两抹红云，一直烧到了耳根。
她下意识想反驳，想用惯有的冷嘲热讽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带着一丝嗔怪的低语：
“……油嘴滑舌，看来是死不了了。”
顾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应，心满意足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“对了，方才见你这番慌张跑进来，是怎么了？”他忽而想起沈知意进门前急匆匆的神色，许是又有了什么变故，便撑了撑身子，想要站起来，被沈知意一个手势制止。
“你且安稳坐下，看看这个，在阿兰娜的遗物里找到的。”沈知意说着，将布包和信笺递到他眼前，语气里添了一丝严肃。
顾晏的目光掠过名单上的名字和那几片奇异的花瓣，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。指尖在“周正文”、“太医院”等字眼上轻轻划过，沉吟片刻，低声道：“‘雪浪笺’，宫内用纸，还有这香……非苗疆之物。”
他抬头，看向沈知意，虽气息仍弱，但思路已然清晰：“月牙寨的‘安神香’是为了麻痹控制，这京城的‘香’……又是为了什么？名单上这些人，为何会与阿兰娜、与这远在苗疆的蛊术扯上关系？”
沈知意在他床边的凳子上坐下，将花瓣碎片小心收好：“你这趟生意，想平淡收场都难了，我们在这蜀道深山破了一桩蛊术案，却好像……不小心扯开了另一个更大麻烦的线头。”
顾晏偏过头看向窗外，语气也一点点转为沉静："待我稍能行动，我们便启程回江宁，稍作整顿，然后……动身前往京城，这份‘厚礼’，总得亲自去还。"
沈知意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，哼了一声，将他身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，动作略显粗鲁，语气也带着惯常的揶揄，眼底却藏着真挚的关切：
"那就赶紧好起来，京城那潭浑水，还等着你去搅和呢，不过在这之前，"她指了指旁边案上那碗浓黑的药汁，"先把药喝了，一滴都不准剩。"
顾晏顺从地接过药碗，那苦涩的气味让他皱了皱眉，但在沈知意“虎视眈眈”的注视下，还是仰头一饮而尽。
窗外，蜀山云海翻涌，霞光万丈。
新的故事，才刚开始。
蜀地的湿气仿佛已在衣角发皱，连同月牙寨那场惊心动魄的蛊影纷争，都被疾驰的马车遥遥甩在了身后。车厢微微颠簸，窗外景致正自苍翠群山缓缓过渡为平坦田畴。
沈知意捏着一枚细长银针，正对着窗隙透进来的光线凝神端详。针尖处，一点幽蓝痕迹若隐若现，是她临行前特意从月牙寨那安神香炉灰里提炼出的残毒，与怀中那份来自阿兰娜遗物的名单一样，都是连接着苗疆迷雾与未知京华的线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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