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寨子，倒是比想象中有趣。”沈知意倚在窗边，指尖把玩着那根素银簪子，目光落在那根木桩上，“顾公子，你觉不觉得，那根柱子，像是个奇大无比的香薰炉？”
顾晏走到她身侧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神色微凝：“你是说，那香气……”
“源头可能就在那儿。”沈知意点点头，“混合了多种植物，甚至可能还有矿物，长期焚烧，让整个寨子都笼罩在这种气味里，说是祭祀，但效果嘛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，“倒是有点像……大型的安神香，或者说，麻痹散？”
顾晏眉头微蹙：“巴熊说，寨子正在准备三年一度的‘蛊神祭’。”
“蛊神祭……”沈知意重复了一遍，眼神里燃起一束亮光，“用这种规模的‘安神香’来祭神？这位蛊神的脾气，看来需要好好安抚才行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向顾晏，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诙谐的冷静：“顾公子，估计你这趟生意，注定不会太平淡了，我有预感，咱们这蜀地之行，多半是要有点‘开胃小菜’了。”
顾晏看着她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，心中那丝因诡异香气和巴熊热情下隐约的不协调感而升起的警惕，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。
他微微颔首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：“无妨，既来之，则安之。”
窗外，那股甜腻的香气，随着山风，无声无息地弥漫，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，正悄然笼罩这座与世隔绝的古老苗寨。而网中的猎物，似乎才刚刚入场。
议事堂内灯火通明，炭火烧得正旺，驱散着山间夜雨的寒意。
长条木桌上摆满了寨子里的特色菜肴，多是山珍野味，烹制得粗犷却香气扑鼻。自酿的米酒醇厚，巴熊极为热情，频频举杯劝酒，洪亮的笑声几乎要掀翻竹制的屋顶。
顾晏以身体初愈为由，只浅酌几口，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，应付着巴熊关于江宁风物和药材行情的打探，言辞谨慎，滴水不漏。
沈知意则安静得多，她坐在顾晏下首，看似专注地品尝着那些从未见过的野菜菌菇，实则耳朵和眼睛都没闲着。
她注意到席间作陪的几位寨老，大多沉默寡言，眼神黯淡无光，唯有坐在巴熊右手边的一位老祭司，穿着色彩更为繁复的祭服，须发皆白，眼神却偶尔扫过她和顾晏，带着一种审视与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还有那位坐在角落里的少女，约莫十七八岁年纪，穿着素净雅致的苗服，容颜清丽，气质沉静如水。巴熊介绍说是寨子里的圣女，名叫阿幼朵，负责侍奉蛊神。
她全程几乎未曾抬头，只在自己被提及时，才微微颔首，目光飞快地掠过顾晏，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又低下头去，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。
酒过三巡，气氛愈发酣热。
巴熊拍着胸脯，声音因酒意而更加洪亮：“顾老板，你放心！你们顾家的诚意，我巴熊看到了，这批药材，我们月牙寨全要了！价钱就按你说的，以后咱们长期合作！”
顾晏举杯，笑容疏朗：“巴熊首领爽快，顾某以茶代酒，敬您一杯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的阿幼朵忽然抬起头，声音清凌凌地响起，像山涧溪流，瞬间压过了堂内的喧闹：“首领，祭祀用的‘安神香’快用完了，明日需得再去后山采些醉仙花和梦魂草来配。”
巴熊正说到兴头上，被打断了也没恼，挥挥手道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这等小事，你看着办就行。”他转头又对顾晏笑道，“顾老板见笑，寨子里规矩多，过几日就是蛊神祭，琐事繁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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