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物尽其用而已。”顾晏温声道。
两人相视一笑，许多未尽之言，仿佛都融在了这雨夜客栈的灯火与酒气之中。
“接下来，沈姑娘有何打算？”顾晏状似随意地问道。
“还没想好，”沈知意把玩着新得的银针，“或许去蜀中看看，听说那边的毒瘴别有风味。”
“蜀中路险，多山匪。”顾晏沉吟道，“我下月恰巧也要押送一批药材入川，若沈姑娘不嫌弃，或可……同行？”
沈知意抬眸，撞进他看似平静却隐含炙热期待的目光里。她歪着头，打量了他片刻，忽而嫣然一笑，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，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明媚：
“顾公子，你这算盘打得，我在姑苏城外都听见了。”
她将银针收好，锦盒盖上，拿起自己的布包站起身：“不过嘛……看在这套银针的份上，勉强应了你，下月初五，城西码头，过时不候。”
说完，也不等顾晏回应，她便挥挥手，转身走出了客栈，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顾晏独自坐在原地，摩挲着手中那个装着苗疆秘药的瓷瓶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，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。
窗外，夜雨未歇，敲打着客栈的窗棂。
而他的心中，却仿佛被这江南的烟雨，浸润出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温软与明亮。
江湖夜雨数年灯。或许，他的那盏灯，终于等到了归人。
蜀地的天，像是被谁用湿漉漉的抹布擦过，灰蒙蒙地压在头顶。
山道崎岖，蜿蜒着伸入云雾深处，两旁是深不见底的峭壁和郁郁葱葱的、带着股蛮荒气息的原始林木。
顾家的商队在泥泞中艰难前行。骡马喷着响鼻，蹄子陷在泥里，发出噗嗤的声响。伙计们喊着号子，推动着装载珍贵药材的车轮。
顾晏坐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，身姿比两年前挺拔了许多，虽依旧带着几分文人般的清瘦，但眉宇间那股沉疴痼疾带来的郁气已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世事打磨后的沉静与温润。
他穿着深棕色的劲装，外罩一件防雨的青色薄氅，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的险峻山道。
在他身侧稍后，沈知意骑着一匹温顺的栗色骏马，一身淡紫色的素衣，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，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。她的精气神看起来比之前好了许多，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，鼻翼偶尔微动，像是在分辨空气中混杂的各种气味。
“顾公子，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亮，“你这批药材，看来是下了血本，光是前面那车滇七，就够寻常人家吃用十年了吧？也不怕这蜀道上的绿林好汉惦记？”
顾晏闻言，侧过头看她，唇角微微地弯了一下：“有沈姑娘这尊神医大侠在，想必那些好汉也要掂量掂量，是劫财重要，还是自己的性命重要。”
沈知意嗤笑一声：“少给我戴高帽，我收费很贵的，到时候顾公子别赖账就行。”
“不敢。”顾晏语气温和，眼底却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。
此番重逢后的几日相处，让他愈发觉得，眼前这个女子，就像一本翻不完的奇书，每一页都写着出人意料。她看似散漫不羁，实则心细如发；言语时常带刺，却又总在关键时刻递来最适时的援手。比如她腰间那个崭新的针囊，里面的银针在他送的基础上似乎又做了些改进，更细，更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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