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白衣男子，正是顾晏。
顾晏听到她那熟悉中带着揶揄的语调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松开了钳制疤脸汉子的手，转向她，语气温和：“沈姑娘，别来无恙。”
那疤脸汉子捂着手腕，惊疑不定地看着顾晏，又看看沈知意，终究没敢再放肆。
那华服公子也冷哼一声，带着手下悻悻地另寻他处去了。
客栈大堂恢复了暂时的平静，只是不少目光仍好奇地在这对气质迥异的男女身上打转。
顾晏自然而然地在她对面坐下，那沉默的老仆自发地去张罗酒菜。
“两年不见，沈姑娘风采依旧。”顾晏看着她，目光沉静。她比两年前微微晒黑了些，也瘦了点，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，却愈发清亮逼人，充满生命力。
“顾公子倒是变化不小，”沈知意拎起酒壶，给他也倒了一碗黄酒，“看来吴郎中果然妙手回春，没白费我当年给你留下的方子。”
顾晏接过酒碗，指尖与她有瞬间的轻触，微凉。“还要多谢沈姑娘当年指点迷津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她，“这两年，你……过得可好？”
“马马虎虎，凑合活着。”沈知意浑不在意地摆摆手，“天南海北瞎逛，见识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，顺手也治服了几个不长眼的毛贼，倒是顾公子你，不在江宁做你的富家翁，怎么跑到这姑苏城外喝风淋雨来了？”
“处理一些家族旧日的生意往来，”顾晏说得轻描淡写，目光却看得深切认真，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分毫，“顺便……走走看看。”
他接手顾家剩余产业后，并未固步自封，而是大力整顿，彻底摒弃了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，将重心转向正当贸易。此次来姑苏，便是为了洽谈一桩丝绸生意。只是这“顺便走走看看”里有几分是真，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。
“哦？”沈知意挑眉，似笑非笑，“顾家如今洗心革面，做起正经买卖了？看来你这家主，当得还算称职。”
“尽力而为。”顾晏抿了一口碗中粗劣的黄酒，微微蹙眉，显然不太习惯这滋味，却还是咽了下去，“总要对得起……那些付出代价换来新生的人。”
他话中有所指，两人心照不宣。气氛一时有些沉默，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堂内隐约的喧哗。
“对了，”沈知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，推到顾晏面前，“喏，路过苗疆时顺手配的，清余毒，固本元，比之前给你的那个方子，或许还强上那么一点点。”她语气随意，仿佛送的只是一包茴香豆。
顾晏看着那瓷瓶，心头微暖。他认得这瓷瓶的质地，与当年她用来装解毒丸的一般无二。
“有劳沈姑娘挂心。”
“谁挂心你了？”沈知意立刻否认，端起酒碗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，“不过是看你这病秧子好不容易捡回条命，别再轻易折腾没了，怪可惜的。”
顾晏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，眼底笑意更深，从怀中取出一只扁平的锦盒，递了过去：“一点心意，不成敬意，或许……沈姑娘用得上。”
沈知意疑惑地打开锦盒，里面并非金银珠宝或脂粉首饰，而是一套打造极为精巧的银针，比寻常医用的更细更长，针尾带着极细的螺旋纹路，在灯下闪着幽冷的光。正是她惯用的款式，但材质和工艺，明显提升了不少档次。
“哟，”沈知意拿起一枚，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，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，“顾公子如今，倒是挺会投人所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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