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微躺在床的一侧，能清晰地听到身旁陆烬的呼吸声，比平时要稍微重一些，显示他并未入睡。
想起陈景明“引导他多说话”的叮嘱，她侧过身，面向陆烬的方向。
黑暗中，他轮廓模糊，但那双漂亮的眼睛映着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光，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
“阿烬，”沈微轻声开口，“睡不着吗？”
许久，旁边传来一声“嗯”
“既然睡不着，我们聊聊天吧。”沈微提议道。
这一幕，恍惚间与童年无数个并排躺在小床上的夜晚重叠，只是如今两人都已长大。
身旁的呼吸声似乎顿了一下，“……好，聊什么？”
沈微想了想，找了个轻松的话题开端，“你怎么会想开一家钢琴工作室？”
她记得，以前的陆烬对钢琴本身，并没有表现出如此深厚的兴趣。
黑暗中，陆烬的呼吸停滞了一瞬，“你说过……要成为职业钢琴家。”
这个答案让沈微心头一涩。
他好像真的变了很多，当年自己满怀憧憬向他说起这话时，他眼中只有阴郁和抗拒，甚至不惜毁掉她的钢琴来阻止。
沈微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，便顺势接话。
“职业钢琴家这条路比我想的难多了。刚上大学那会儿，秦教授要求特别严，第一节专业课就给我布置了超高难度的曲目，我练了整整一个月，手指都快不是自己的了，才勉强过关。”
“好在我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，一起熬夜排练，一起吐槽教授，一起去听音乐会……”
陆烬静静地听着，没有出声。
只有偶尔划过夜空的闪电，短暂地照亮他面具下紧绷的下颌线和愈发幽深难测的眼眸。
“大二那年，我参加了全国青年钢琴大赛。”沈微有些追忆，“准备了很久的曲子，上台前紧张得手指都在抖。但真的坐在钢琴前，手指碰到琴键的那一刻，反而平静下来了。”
她轻轻笑了笑：“后来拿了第二名，秦教授说我表现得很稳。其实我知道，有几个地方处理得还是不够好。”
窗外的雨声渐大，敲打着玻璃窗。
陆烬的呼吸不知不觉变得轻浅，黑暗完美地掩盖了他眼底逐渐积聚的阴翳，他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。
那些他只能通过群里的只言片语和零星视频窥见的时光，此刻被她亲口讲述出来，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细小的针，扎进他心里。
他嫉妒得发狂。
那些他无法参与的时刻，那些能光明正大陪伴在她身边的、他未曾谋面的陌生人。
沈微似乎察觉到了他过分的沉默，话音渐渐慢了下来。
她侧过头，在昏暗的光线里努力分辨他模糊的轮廓，却只对上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晰、翻涌着墨色潮汐的眼睛。
“阿烬？”
“……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声音低哑。
“抛开生病……你这几年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？”她问得小心，既想引导他倾诉，又怕触碰到他的伤口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响了，敲打着玻璃。
陆烬望着她的眼睛依旧灼热，但那光芒深处，是望不见底的幽暗与荒芜。
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他顿了顿，检索了一下自己空白的记忆，，“……看病，吃药，睡觉。”
寥寥数字，概括了他灰暗的几年时光。
沈微忽然没有了继续追问的勇气。
她还没有准备好，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听他亲口描述那些具体细节后，必将翻涌而上的，带着负罪感的洪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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