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虚和恐慌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，瞬间将他吞没。
他机械地挪到墙角，缓缓滑坐在地，将脸埋进膝盖。
黑暗中，感官被无限放大——
冲天的火光、灼人的热浪、窒息般的浓烟、医院里冰冷的器械，还有…
还有沈微当年看着他时，那冰冷又厌恶的眼神……
……
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，胸口像被巨石压住，每一次吸气都无比艰难。
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抱住自己的膝盖，指甲无意识地抠挖着手臂，留下道道红痕，试图用身体上的刺痛对抗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和绝望。
黑暗如同实质的浓雾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将他层层包裹。
他蜷缩在角落，任由那灭顶的孤独恐惧几乎要将他压垮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意识在浑浊的泥潭里沉浮。
无数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，自动拼凑出过往的轨迹。
七岁的陆烬站在栅栏边，看着沈微气鼓鼓跑向生日会的身影......
十二岁那年，沈微的同桌递给她一张贺卡，心里突然涌上陌生的酸涩感，让他把那个男生的书包扔进了水池，结果微微整整一天没有和他说话。
十四岁，他删掉了沈微手机里一个同学的联系方式，被发现后，微微看他的眼神让他浑身发冷。
还有十七岁那年……她那样决绝地、彻底地从他的生命里消失……
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挣扎了多久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直到——
“阿烬？”
熟悉的声音响起，劈开了浓重的黑暗。
陆烬猛地抬起头。
工作室门口，沈微站在那里。
外面竟然已经是傍晚了。
她……回来了。
失序的呼吸声无法立刻平息，陆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。
他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中，无法立刻恢复，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发被冷汗浸湿，黏在额角。
沈微看着他那副刚从噩梦中挣扎出来的模样，担忧的走到他身边，“怎么蹲在这？身体不舒服？”
她伸出手想去探他额头的温度，手腕却被他猛地抓住。
这一次，他的力道很大，指尖冰凉，无法自控地颤抖着。
陆烬紧紧盯着她，贪婪地汲取着她掌心的微温，久久不愿松开。
又是陆烬做的晚饭。
晚饭后，工作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。
在陆烬再次开口之后，沈微就告知了陈景明他的情况，陈景明下午发来消息，说晚上会过来给陆烬复查。
沈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，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。
自从陆烬那次服药过量后，他就很少出门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工作室里，要么调琴，要么看着她练琴。
沈微看着陆烬显得过分苍白的侧脸，心中一动。
“陈医生还要一会儿才到。”她走到他身边，“阿烬，要不要出去散散步？”
陆烬闻言抬眼看她，墨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，身体也没有动。
静默蔓延。
许久，陆烬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，没有穿上递给了沈微。
"夜里凉。"他声音很轻。
暮色四合，小巷两旁是岁月斑驳的墙面。
远处传来几声犬吠，巷子里飘来谁家炖肉的香气。
两人并肩，沉默地走着，这些平常的声响和气味，让沈微莫名安心。
她突然想起，这是重逢以来，他们第一次并肩走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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