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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,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忧伤来不及掩饰,直直地撞进了沈微的眼底。
沈微心头一酸,她努力挤出微笑,朝他挥了挥手,“阿烬,明天见”
除了身体上的针灸与药物调理,心理干预是陆烬康复计划中更艰难的部分。
陈景明为陆烬制定了系统的治疗方案,其中就包括定期的心理疏导和语言治疗。
沈微能参与的,大多是相对温和的辅助练习。
她耐心地引导他尝试发声,陆烬非常配合,甚至可以说是急切。
他迫切地想要找回自己的声音,尤其是在她面前。
他努力地张开嘴,颈部青筋凸起,喉结剧烈滚动,但只能发出嘶哑的、不成调的气音。
反复的失败带来的挫败感,常常让他陷入焦躁和自我厌弃的情绪漩涡,眼神变得阴郁骇人。
“没关系,阿烬,慢慢来。”沈微递给他温水,轻声安抚,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只有她的安抚能让他平静下来。
但是核心的心理治疗,沈微是无法参与的。
陈景明解释过,深度心理治疗,尤其是涉及创伤修复和催眠干预,需要在绝对安全和私密的环境中进行,任何外界干扰都可能影响疗效,甚至造成二次伤害。
沈微理解,但等待的过程依旧煎熬。
陈景明试图引导他直面并处理那些根植于心底、引发他极端行为的创伤和恐惧。
但这个过程对陆烬而言,不啻于一场酷刑。
二楼房间里隐约传来声音。
最让沈微揪心的,是从门缝里逸出的呜咽,或是骤然拔高的嘶吼。
那声音完全不似人声,像是被困的野兽在绝望地咆哮。
每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,沈微都如坐针毡。
她想象不到那是怎样可怕的景象,能让一个人发出如此绝望的声音。
治疗结束,陆烬总是异常虚弱。
他瘫软在椅子上,脸色苍白得透明,全身都被冷汗浸透,睫毛湿漉漉地垂着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眼神空洞迷茫,只有辨认出是她,才会渗入微弱的光亮。
沈微什么也不会问,默默陪着他,等他一点点恢复力气。
她的心都像被什么东西坠着,沉甸甸的。
她知道,这样的治疗对陆烬而言很痛苦。
而她,除了陪伴,似乎什么也做不了。
这种无力感,和她年幼时面对他的崩溃一样。
这天下午,心理治疗的时间格外长。
沈微在一楼不安地踱步,楼上隐约的动静早已平息,但陈景明和陆烬迟迟没有下来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,沈微看一眼墙上的钟,已经三个小时了。
终于,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。
陈景明先走下来,面色比以往更加沉重。
“沈小姐,”他揉了揉眉心,“今天……触及了一些比较深层的东西。阿烬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,今晚……可能需要你多费心留意一下。”
沈微的心沉了沉,点了点头,“我明白,我会的。”
陈景明离开后,沈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才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。
房间的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灯光。
她推开房门,里面空无一人。
她的心漏跳了一拍,随即目光一转,看到了站在阳台落地窗前的身影。
失序的心跳才缓和下来。
他背对着她,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,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孤寂单薄,仿佛随时会融进那片光影里消失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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