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，一看来人气质不凡，立刻来了精神：“这位先生好眼力！这可是清末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绣品，您看这蝴蝶的针脚，这配色，都是顶好的苏绣手艺！”
卫凛没有接话，反而把绣片递到沈清辞面前，低声问：“小宝，你怎么看？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会问自己。她接过绣片，仔细端详起来。
一开始她还有些心不在焉，但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些丝线时，属于绣娘的本能立刻被唤醒了。
“针法是苏绣的平针绣，但不够细密，有些地方还露了底。”她轻声说，声音里带着专业人士的笃定。
“而且你看这蝴蝶翅膀的过渡色，用的是化学染料的丝线，颜色太浮了，不清透。不像是清末的东西，倒像是民国后期工厂里的仿品，练手用的。”
卫凛听着她的分析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。他看向摊主，挑了挑眉。
摊主脸上有些挂不住，尴尬地笑了笑：“哎呀，小姐真是行家！是我看走眼了，看走眼了。”
卫凛放下绣片，拉着沈清辞继续往前走。
“说得不错。”他低声夸了一句。
沈清辞的心头微微一动。他带她来这里，难道就是为了这个？
他们穿过一个个地摊，卫凛没有再提任何关于流言蜚语的事，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游客，饶有兴致地看着各种旧物。
看到一家卖糖画的，他停下来。
“想要哪个？”他问她。
沈清辞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龙、凤、蝴蝶，摇了摇头：“我不……”
“老板，画一朵兰花。”卫凛直接替她做了决定。
很快，一朵精致的兰花糖画就递到了沈清辞手上。
她握着竹签，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画，心里那块因流言而结的冰，似乎融化了一个小角。
一路走走停停，卫凛始终牵着她的手，在人多拥挤的时候，还会伸出另一只手臂，将她虚虚地圈在怀里，为她隔开人群。
这种无声的保护，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。
在市场的深处，有一排古色古香的店铺。卫凛带着她，走进了一家门脸雅致、写着“文房雅玩”的店铺。
这里比外面的地摊安静了许多，店里陈设着各种笔墨纸砚、古琴镇纸，充满了文人气息。
沈清辞的目光立刻被博古架上的各色摆件吸引，暂时忘却了烦恼。
卫凛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，最后，他的视线落在了柜台后方一个被单独陈列的锦盒上。
那盒子由紫檀木制成，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。
“老板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沉静，“可以看看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吗？”
店家是个穿着长衫的老先生，他点了点头，小心翼翼地捧出锦盒，在桌上打开。
盒子打开的瞬间，沈清辞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锦盒内衬着明黄色的软缎，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副绣绷。那绣绷由乌木制成，木质细腻温润，经过岁月的打磨，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光泽，包浆厚重。
绷圈上，还能看到一丝丝被丝线长期勒出的、极细微的痕迹。
那不是一件普通的工具，那是一段承载着时光和匠心的历史。
沈清辞只看了一眼，便再也移不开目光。她甚至能想象到，几百年前，曾有一位才华横溢的绣娘，用这副绣绷，创造出过怎样令人惊叹的绝美画卷。
卫凛没有看那副绣绷，他的目光，自始至终都落在沈清辞的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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