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微微加速。她站起身，走到那盆三角梅“小光”面前。几天没好好浇水，它的土壤已经干裂，但顶端那几簇紫红色的苞片依然倔强地挺立着。她拿起水壶，仔细地给它浇了水，水滴渗入土壤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生命如此脆弱，又如此顽强。一如暮河，一如她和晨光，亦如这盆看似不起眼的花。
她再次拿起手机，这次，点开了周明睿的对话框。她没有直接回答关于画作进展的问题，而是写道：「周主编，谢谢您的耐心。我正在整理，这个过程比预想的要艰难。关于展览形式，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，或许不仅仅是单幅画作的陈列，而是希望构建一个更具沉浸感的叙事空间，将观者带入那段特定的生命历程中。不知道是否可行？我想找个时间，和您详细聊聊。」
信息发送出去，她感到一阵轻微的虚脱，但同时也有一丝奇异的放松。她不再是被动地承受压力和纠结，而是尝试着去沟通，去表达，去掌握一点点主动权。
几天后，林晚星在一个安静的咖啡馆见到了周明睿。他本人比电话里听起来更显儒雅，目光锐利却并不让人感到压迫。他耐心地听林晚星有些混乱、时而哽咽地讲述着她的困惑——关于尊严与真实、私密与分享、痛苦的意义与艺术的边界。
“我明白你的顾虑，林小姐。”周明睿轻轻搅动着咖啡，“艺术不是剥削，而是理解与共情。你提出的‘叙事空间’的想法很有意思。我们不需要赤裸裸地展示痛苦，但可以通过布局、光线、声音、甚至气味，营造一种氛围，引导观者去感受那段生命旅程的复杂性和重量。比如，将那些相对平静的画作与一些象征性的、抽象的表现手法结合，暗示背后的挣扎。”
他的话像一把钥匙，为林晚星打开了一扇新的门。她意识到，她不是孤军奋战，专业的策展人可以帮助她找到一种更高级、更尊重的方式，来呈现这段故事。
会谈结束时，周明睿递给她一个U盘：“这里面是一些国内外类似主题展览的资料，或许能给你一些启发。慢慢来，重要的是找到让你自己觉得安心、能够承载你情感的表达方式。”
带着U盘和一丝微弱的希望，林晚星回到了工作室。她打开电脑，插入U盘，开始浏览那些资料。有的展览用冰冷的医疗器械与温暖的家庭影像对比，有的用病患的手写日记片段与宏大的生命议题对话……她看得入了神，时而震撼，时而沉思。
就在她沉浸其中时，手机响起，是陆晨光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接起电话。
“晚星。”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低沉、沙哑，带着宿醉后的疲惫和一种深切的羞愧，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你没事就好。”林晚星轻声说，没有责备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，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。“赵磊说……你说要来看我。”
“嗯。等我处理好画展构思的初步框架。”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而有力量，“晨光，暮河不在了，但我们还在。我们不能……不能再丢下任何一个了。”
陆晨光没有立刻回答，良久，才传来一声极轻的、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回应：“……嗯。”
“学院那边，复飞的事情，你怎么想？”她试探着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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