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依旧每天陪伴着他，他们的交流越来越多地依靠那本素描本。他会用眼神或手指，示意她想画什么，或者对她画的某一部分表示认可。他们一起，在空白的纸页上，慢慢重建着那个关于星空、河流与三角梅的世界。
他似乎刻意回避着关于房子、关于未来、关于他身体状况等沉重的话题，只是贪婪地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、平静的陪伴。林晚星也配合着他，绝口不提那些令人忧心的事情。
然而，她偶尔会在他睡着时，看到他无意识地蹙紧眉头，或者手指微微痉挛。她知道，病痛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，未来的路，依然布满荆棘。
一个月后，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，沈暮河的精神很好，甚至能在林晚星的搀扶下，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一会儿。他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和远处的高楼，眼神平静。
林晚星坐在他旁边，翻看着几乎快要画满的素描本，里面记录了他们从相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，尤其是这场大病中的每一个微小的希望和挣扎。
翻到最后一页，那是她之前画下的、星河相连的图案，旁边还有沈暮河苏醒后画下的那个代表她的小星星。
沈暮河的目光也落在这最后一页上。他静静地看了很久，然后，他转过头，看向林晚星，阳光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伸出依旧瘦削却不再那么冰凉的手，轻轻地、坚定地，握住了林晚星的手。
他的手掌传来微弱的暖意，和他眼中那片如同雨后初晴天空般的澄澈与平静，让林晚星的心被一种巨大的、混合着酸楚与幸福的情绪填满。
然而，就在她沉浸在这片刻的安宁与美好中时，沈暮河却忽然抬起另一只手，指向窗外天空中一架正在爬升、拖着长长白色尾迹的客机，然后，他收回手指，在自己心脏的位置，极其缓慢地，画了一个圈。
接着，他转过头，目光深邃地望向林晚星，用口型，无声地、清晰地对她说出了三个字。
那三个字，不是“我爱你”，也不是“谢谢你”，而是——
“对不起。”
林晚星脸上的笑容，瞬间凝固。
那无声的、清晰的“对不起”三个字，像三根冰冷的针，猝不及防地刺入林晚星的心脏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铺天盖地的不安。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，怔怔地看着沈暮河，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玩笑或者误读的痕迹，但他那双恢复了部分清明的眼眸里，只有深不见底的、沉静的悲哀和一种……近乎诀别的了然。
他为什么道歉？是为了这场拖垮所有人的大病？是为了那个被迫卖掉的、充满回忆的家？还是……他预感到了什么？
林晚星猛地摇头，用力反握住他那只依旧没什么力气的手，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和哽咽：“不，不要说对不起！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！暮河，你挺过了最难的关，现在正在好起来，一切都……”
她的话没能说完。沈暮河缓缓地摇了摇头，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。他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，看着那架早已消失在云层深处的客机留下的、正在慢慢淡去的尾迹，眼神悠远而空茫，仿佛他的灵魂也随之飞远，去往了一个无人能及的国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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