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370943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33400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9110) "
江家堂屋,一家人正围坐在桌前吃着稀饭窝头,时不时传来呼噜呼噜的喝米汤声。
江老头环顾一圈,突然问道:“老四,你屋里二小子呢?这都开饭半天了,怎么不见人影?”
江老四吸溜稀饭吸溜得正香,听见问话,头也不抬。
“爸,你甭管他,那小兔崽子一早上就没见着,指定又钻哪个犄角旮旯野去了。”
田春梅嘴里也嚼着窝头,对公公说:“那孩子野惯了,丢不了,爸你快趁热吃你的。”
江老太坐在对面,把碗筷弄得叮当响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的气还没消呢,才懒得管老四家的事。
哼,没回来更好,还省了一口口粮呢。
谁知就在这当口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正主出现了。
江二哥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进来了,探头往屋里一瞅,脸上立马堆起笑:“爷奶、爸妈叔婶,正吃着呐?”
他凑到桌边,伸手就要去抓窝头。
“啪!”
田春梅额角一跳,眼疾手快打掉他的手,“洗手去,刚从外头野回来就上桌,也不嫌埋汰。”
江小哥缩回手,嘿嘿一笑,也不恼,转身就去院里的水缸舀水。哗啦啦的水声里,还能听见他哼着小调。
“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老江家的……”
田春梅一边嘟囔,一边起身往灶房走,“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。”
锅盖一掀,里头就剩个底儿了。她用勺子刮了刮锅边,勉强盛了大半碗的稀汤寡水。
“喏,吃吧。”说着,把最后一个窝头给了他。
江二哥立刻眉开眼笑,接过窝头一口就咬下去小半个,含糊不清地说:“还是妈疼我!”
王燕妮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,脸上老大不高兴了,要是这混小子不回来,这窝头她还能要来给自家男人吃的,现在好了,白惦记了。
不分家就是这点不好,吃食都是按人头算,多一口少一口都得计较。
这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?
她越想越憋屈,碗往桌上一搁,发出好大一声响。
明摆着给四房撂脸色看呢。
田春梅瞥了她一眼,懒得搭理她。
江梨花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问:“哥,你昨个去哪儿了?”
江二哥伸手揉了揉她脑袋,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“不告诉你。”
江梨花刚扎好的头发被他揉得乱糟糟的,不高兴的撅着嘴,转头就朝田春梅告状。
“妈……二哥他欺负我。”
田春梅眼风立刻扫向一旁的江二哥:“你是不是闲得慌?都多大的人了,整天招她干什么?”
“妈,我冤枉啊。”
江二哥哀嚎一声,指着一脸得意洋洋冲自己挤眉弄眼、拼命做鬼脸的江梨花,“你看她那样哪是被我欺负的样子。”
江梨花立刻缩回头,小声嘟囔:“我才没有……”
田春梅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,对江梨花说道:“你呀,别理你哥就行了……”
见其他人没有搭理他们官司,她又放低声音,“吃完饭,自己去泡杯麦乳精喝。”
江梨花顿时笑弯了眼,清脆地应了一声:“哎,妈最好了。”
江二哥又好气又好笑。
他不敢当面造次,只好趁田春梅转身的间隙,抬手对着江梨花的额头虚弹了一下。
“小馋猫。”
江梨花有麦乳精喝,懒得理他了。
……
吃完饭,今天难得不上工。
江老太眼皮子一抬,看向钱来娣,“天好,趁着日头足,你去把积了几天的脏衣裳都拾掇出来洗了。”
正准备溜回屋的王燕妮赶紧也探出头,脸上堆起热络的笑。
“五嫂,你帮我也洗了吧。”
钱来娣:“行,给我吧。”
王燕妮火速的跑回屋子,很快的就抱着一大堆的衣服出来,说:“喏,就这些。”
老六家人口多,衣服也多,除了她家在镇上上学的老大外,那两个皮小子整日爬上爬下,身上泥里土里地滚,从来没干净过。衣服堆在一起,老大的一盆。
“哟,六弟妹,你这可是把压箱底的存货都清出来了吧?”
田春梅瞅见了,撇撇嘴,老六家的够懒,什么便宜都要占。
王燕妮脸上那笑僵了一瞬,随即拍着大腿:“哎呦喂,四嫂你又是不知道我家那俩讨债鬼,一天不给你滚成泥猴那都不算完,我这天天上工回来,骨头架子都散了,哪还有力气拾掇他们?”
“哪像五嫂,手脚麻利,能干是出了名的,这点活儿对她来说,不算个啥。”
“呸,怕是懒驴上磨屎尿多吧。”
田春梅翻个白眼走了。
见人走了,王燕妮又屁颠屁颠找江老太:“妈,您看今儿晚上是不是得多炒个肉菜?”
江老太坐在炕沿边纳鞋底,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:“吃吃吃,还肉菜,这一大家子十几口人,吃得米缸都快见底了。要是顿顿照你这么折腾,不到腊月就得喝西北风!”
“哎哟,我这不就是听爸早上念叨,说二哥他们今儿回来嘛……”
江老太猛地停下针线,一拍腿:“瞧我这记性,怎么把这么大的事给忘了!”
她急忙起身,鞋都顾不上穿好,从枕头底下摸出个手绢包,打开后里头是几张毛票和肉票。
“你去公社切块肉,还有今天的饭多舀两碗米。”
“老二媳妇儿可是城里人,金贵得很,可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乡下人过日子太抠搜。”
拿出九毛钱和肉票塞进儿媳手里,又特意叮嘱:“记得肉切厚些,你二哥就爱吃肥些的。”
王燕妮应了一声:“哎,知道了妈。”
……
几个大队好不容易休息,公社供销社更是人满为患。
王燕妮挤了半天才抢到一小块肉,出来已经快晌午了,她急急忙忙拎着肉往家赶。
几个小子看到肉都快要馋哭了。
“妈,肉!六婶婆买肉回来啦……”年纪最小的毛蛋嗷一嗓子,往院里跑。
差点跟闻声出来的江老太撞上,她骂道:“哎哟喂,你跑个啥,赶着投胎啊?”
江老太从王燕妮手上接过肉掂了掂,满意地点点头:“不错,把这肉切了,一半炒菜,一半留着后面吃。”
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,也就过年能沾点肉腥味,江家人多,每年完成交粮任务后,剩下的只够一家人省吃俭用,平日里伙食缺油少肉,连米都不能敞开吃。
王燕妮咽着口水说:“妈,要不做红烧肉吧。”
“吃啥子红烧肉。”江老太瞪她,“也不看看家里多少张嘴?到时候肉沫子怕是吃不上。”
王燕妮小声嘟哝:“这不上次四嫂做的红烧肉二哥特别爱吃嘛。”
提到老二,江老太不吭声了。
他二儿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,是得让他吃好,她松了口:“去,叫老四媳妇来掌勺。”
王燕妮哎了一声,屁颠屁颠就往院里跑。
王燕妮和钱来娣做菜仅限于煮熟,什么都舍不得放,对她们来说味道是次要,只要能填饱肚子,但四嫂的手艺不错,还没结婚以前还接过几次镇上里的宴席,吃过的人赞不绝口。
……
灶房里顿时热闹起来,连王燕妮都麻利起来,又是生火又是刷锅。
田春梅手起刀落,将每一块猪肉都切得匀匀实实,大小正好一口一个。
铁锅烧热,舀一小勺猪油滑锅,油热后,她抓了几颗冰糖扔进去,糖在热油里迅速融化,翻起细密的金黄色沫,散发出焦甜的香气。
一旁的江老太看得心里直抽抽,又是冰糖又是猪油的,亏得只吃这一次,要天天这样吃,她还活不了……
就这冰糖,这还是江老太去年用一尺布跟大队李老爷子家换的,他丫头在供销社后勤上班,内部有冰糖先自个消化了。
切好的肉块倒进去,“刺啦——”一声,浓郁的肉香混着甜味瞬间爆发出来,弥漫了整个灶房。
光是闻着这味道,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。
每一块肉都裹上焦糖色,加入葱段、姜片和黄酒,最后倒入开水小火慢炖。
田春梅做红烧肉时,江老太怕人偷吃一直在旁边盯着,最后实在憋不住了,去了趟茅厕。
临走的时候还警告田春梅,“我记得肉的数,不准偷吃,少一块我扒了你的皮。”
田春梅翻个白眼:“妈,你赶紧去吧,谁还稀罕偷吃这几块肉似的。”
等江老太那双小脚吧嗒吧嗒地刚拐过屋角,田春梅立马拿碗拨出去几块,眼疾手快的塞进一旁草垛藏起来。
这老太会数的数字顶多到十,她才不怕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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